天堑就是天堑,不是靠几分胆量就能跨过去的。
“小辈,野心太大,是要烧到自身道基的。”
研鹤息声如冰珠碰撞。道力层层压榨,霜羽交织成一座冰封牢笼,向内急剧收拢。
寒气几乎要将整片小世界的虚空冻结——连光都在变慢,连法则的流转都开始滞涩。
当初他本可以选择更适合他修炼的北极天,但却因理念不同,最后选择了南极天,而在南极天,他的光芒依旧耀眼。
何须有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他脚步踏落,体内初期祖神的道核全速运转,究极归流之道自他身躯之中缓缓铺展。
这道,不攻、不爆、不掀起毁灭狂潮——如无尽长河,纳万法、汇诸力、引流归源。
漫天飞射而来的霜羽冰晶一触及他身周流转的归流道韵,势头便是一滞。
原本狂暴刺骨的寒力竟顺着归流轨迹被牵引、拆解、分流,霜羽的凌厉杀势层层卸去,根本无法近身伤他分毫。
他身形如流萤,在霜羽牢笼里从容游走——不是单纯闪避,而是借归流大道牵引霜势,将研鹤息的攻势引向虚空偏折之处。
毕竟,除了兰风那个变态,拥有一生一死两大轮转的究极之道外,能真正克制何须有的还真是极少数。
观战席上一众祖神眸光一凝。
“究极归流之道,也不奇怪他敢跨阶挑战——此道最善卸力分流,专克这种铺天盖地的大范围道攻。”
几番周旋,研鹤息心头不耐。一声低喝,掌心如鹤喙狠狠啄击,一道凝练到极点的霜鹤本源冲击破空而出。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道源之力凝于一点,不再是漫散的霜羽,而是收敛所有力量于一击,意图冲破归流的牵引,重创何须有。
如同洪水漫灌不成,便化作一根钢针直刺要害。
就是此刻。
何须有眼底锋芒乍现,不再单纯卸势。
归流之道一转——从“纳流卸力”化为“逆引归源”。
他双手结印,道核轰鸣,所有被他一路牵引积蓄的霜寒道力连同自身本源,一同汇作一道回旋长河,顺着霜鹤冲击的道脉反向回卷。
不是硬碰硬比拼本源厚薄,而是顺着对方招式的道则脉络,把研鹤息自身的力量借为己用,逆流反噬。
何须有的究极归流之道,更似《天龙八部》里那门绝世武学——斗转星移,敌人攻势越是狂暴猛烈,他便越能顺势借取对方之力,反噬其身。
轰隆——!
巨响震得结界剧烈震颤。
那只凝实的霜鹤刚撞上归流长河,自身道力便被漩涡一般的归流道则拉扯、倒灌,道脉枢纽当场崩裂。
霜鹤虚影哀鸣一声,寸寸溃散,反噬之力顺着攻势原路回扑研鹤息。
研鹤息瞳孔骤缩,脸色剧变,急忙运转道力封锁自身道脉——可已经迟了。
一股逆流侵入他的本源,让他道核一阵动荡,道力流转瞬间滞涩。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自己身上——那股力量明明是他自己的,却被对方借了去,反过来砸了回来。
何须有掌间归流余波横亘在他前路,声线平稳:“承让。”
战台死寂一瞬。随即云海之上炸开无声的惊涛——初期祖神榜第二,凭究极归流之道,真的战胜了中期祖神榜第二的南极天研鹤息。
研鹤息僵在原地,半晌才压下体内翻涌的逆流,面色复杂,终究是抬手认输。
他认输的那一刻,脸上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深深震了一下的恍惚。
他输的不是本源厚度,不是道法境界——他输在对方对“道”的理解,比他更透彻。
结界缓缓撤去。四面八方来自各大极天的祖神领队目光牢牢锁在何须有身上,心底招揽之意愈发炽烈。
能以初期祖神境界,将究极归流之道参悟到逆流反噬的地步,跨阶取胜——此子道悟、战术、定力皆是万中无一。
若是拉入自家极天悉心培养,未来必定是一方巨擘。
这一场胜绩,也如同点燃了一簇烈火。
台下无数低阶修士心头躁动,被这一场奇迹勾起了无尽‘信心’。
可他们大多只看见何须有跨阶得胜,却忽视了究极归流之道的玄妙——更不知道这份胜利背后是对大道入微到极致的掌控。
他们只当跨阶挑战并非难事,一个接一个挑战者接连登台,纷纷向着高阶祖神发起冲击。
奇迹终究难以复刻。
后续的挑战一场接着一场,喧哗四起,结局却毫无例外。
挑战者或是道力差距悬殊,或是道则感悟浅薄——没有何须有这种能够卸力逆引的本命大道,尽数落败。
接连的失利渐渐冲淡了方才那一战带来的狂热,不少方才跃跃欲试的修士慢慢冷静下来,重新坐回席位。
有人摇头苦笑,有人面色微红——方才自己怎么就头脑一热冲上去了?
时间缓缓流逝,战台之上许久无人起身。
主持挑战赛的天尊见再无挑战者,便缓缓抬声,浑厚的声音准备响彻云海,宣告这一轮挑战赛落幕。
“既然无人再——”
话音尚未落定,一道身影稳步踏出看台,落在小世界战台边缘。
是兰风。
他抬眼,目光越过层层云霭,望向观战席上那一道静立如山的身影——西极天后期祖神榜榜首,盖聂。
那道目光不疾不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所有被扫过的人都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声音清晰传遍整片小世界:
“兰风,请战。我要挑战后期祖神榜榜首,西极天,盖聂。”
一语落下,刚刚稍稍平复的云海,再度掀起滔天波澜。
盖聂乃是西极天后期祖神第二阶梯般的领军人物。
待日后玄滺晋入天尊境,而他若能顺势突破至巅峰祖神,便是西极天下一任领队最有力的竞争者。
这般受西极天倾尽资源栽培的强者,一身傲骨根深蒂固,又怎会容得下一名初期祖神前来挑战?
纵使来人是至尊亲传弟子又如何?二者相隔整整两个大境界——在他眼中,这哪里算得上挑战,分明是不加掩饰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