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半掩，内里漆黑如染墨，囫囵张开巨口，宛若嗜血的幽鬼，静等门外生灵踏入。
几人立在前方，深吸口气，缓步走进，云宫主召唤来一尊宝灯，通体莹白，好似琼玉雕琢，其上若莲花含苞待放，微微有些许绿意渗出，散发出祥和之力，将众人笼罩在内。
宁夜看了一眼，忍不住好奇的打量，不知是天道只兵还是假兵，但沐浴在圣光之下，冥冥中似乎心境都变得平和，越发感到不凡。
在宝器护庇下，越过石门，数丈见宽的通道出现，本是昏暗的环境，却被辉光照耀，有种朦胧之美，几人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在丈量摸索，寂静的甬道脚步声传出很远，没有人出声。
不知为何，外面本是祥和无忧的山谷清幽，却处处充斥着杀伐，而这森然可怕的洞穴，反倒平静如常，虽然几人提心吊胆，将护身宝器激发到了极致，但一路走来却是相安无事，再没有遭遇杀阵。
但是越如此，越是令人脊背发寒，总感觉有股莫名的冷意，侵入了骨髓，如芒刺背。
宁夜落在后面，倒是没有半分紧张之感，破妄眼之下，没有半点阵纹隐藏，这里完全就是普通的通道，不过他并没有出声提醒，毕竟小心无错，况且也没人听他这个小人物的指手画脚。
数百丈的距离，曲曲折折，耗费了数个时辰，最终来到尽头，面临了抉择。
“这里有两处洞口，两位大师看该选择何处？”
即便是碧落仙宫几人，之前也没有深入到这里，眼前的抉择她们难以判定，只能寄希望于二人。
面前是截然不同的境地，左边洞口隐隐已有曦光透出，并伴有鸟雀啾鸣之声，看样子是连接着外界，右边依旧漆黑一片，幽深的洞口摄人心魄，笼罩着森寒之意。
所有人以卫枢为主，但见他双手掐诀，以神力渡入指尖，覆盖在眼睑之上，伴随着奇异的阵纹闪烁，恍惚间似有两条银鱼钻入了双眸，极不真实。
瞬间，暗夜之中迸射出银辉，竟然折冲而出，片息之后敛去神华，银瞳不断扫视逡巡。
“卫老果然尽得神师精妙，竟然修出了地眼，可辩虚无假象，可识万千阵图，东洲之地，怕是找不出第二人了！”
旁边杜谦低声惊叹，毫不掩饰的艳羡，身为阵道师，他自然清楚“地眼”的神异，无比的渴慕：“实乃我辈楷模，百载光阴能沾染地眼境界皮毛已是极尽，更何况如此这般，恐怕已是大有所成，屹立在阵道绝巅了。”
闻言，在场诸人即便不清楚阵道一脉，此刻也知晓了所谓地眼的难能可贵，卫枢淡然一笑，略微摆手道：“杜道友谬赞了，老夫也是初入门径，离大成之道还差的远呢，万分不及其一。”
“卫老谦逊了。”
几人交谈之际，宁夜暗暗忖度着，不知道他机缘巧合之下的“破妄眼”，和这所谓的地眼相比如何，总感觉和所谓的阵道有着难以明说的渊源。
“疾”
随着卫枢眸光聚集，两只小雀幻化而出，约莫巴掌大小，羽翼如被覆银，在其肩膀上跳动，极为灵性的眨动眼睛，恍若真实。
“这是卫老的心阵之灵，竟然也被修出了银色，果然诞生了地眼，一切都跨越了境界，飞跃了鸿沟天堑。”
随着卫枢的驱使，那两只小雀分别朝着左右两个洞口疾驰而去，眨眼消失不见。
“诸位稍等片刻，待老夫的心阵之灵勘察一番，辨明凶吉祸福，吾等再去寻找道路。”
“有劳卫老了”，所见所闻，云宫主也对卫枢礼敬有加，尤其是开了地眼之后，神色更显恭敬。
等待的时间，宁夜联想到了先前的经历，当日进入虚无之门时，青衣也曾凭借心阵之灵，能够破解迷雾虚幻，相较于卫枢的银色小雀，青衣的却是一青一赤，刚才听杜谦所言，似乎阵道造诣的深浅，也和心阵之灵的颜色相关。
只是不知，青衣和眼前的老头相比，孰强孰弱。
宁夜有些恍然，先前有诸多不解之处，此刻大梦初醒：“也许当日能够在那地宫之下窥见只兵，得到这些造化，和青衣的心阵之灵并无关系，而是因为这奇异的破妄眼，难怪之前左眼总有股沁凉之意，想来那时就发生了异变。”
如此想到，反而让他更为困惑，虚无之地前面，他也就是在灵犀水泽待过，再往前就是老鬼和遗落之地，或者这其中和老鬼有些牵扯，也未可知。
想了半天，他还是无从得知，郁闷的揉了揉眉心，不知所以。
不多久，左边的金色小雀率先折返，轻巧的落在肩膀上，“啾啾”的叽喳，悦耳清脆，转而飞起，绕着卫枢转了几圈，逐渐化作了星光辉点，钻入了眉心消失不见。
如此，几人只待那右边洞穴的小雀回返，便由卫枢衡定去路。
不知为何，约莫等了半个时辰，依旧没有动静，寂寥无声，卫枢闭眼老神在在，也就无人敢去打扰，直到一个时辰过去，老头也坐不住了，有些焦躁，来回踱步。
“奇怪！”
不只是他，同来的杜谦近前几步，心中有些忧虑：“卫老，按常理来说，心阵之灵仅是探查并非破阵，不至于耗费如此长时间，此事有些怪异。”
卫枢苍老的脸上有些阴翳，皱眉点头，浸淫阵道多年，他自然更清楚其间的厉害，随即不敢耽搁，掐诀催动召回，约莫一刻钟之后，远处有振翅声临近，众人这才略感安心。
“啾啾”
随着雀鸣声传入，一道虚影跳脱出来，卫枢伸出手掌任其飞入，以独特秘法操控，洞内的虚实尽皆了然于胸，随即就要收入眉心，却被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
“前辈且慢，这心阵之灵似乎......似乎有些不对？”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突兀的声音望去，卫枢更是神色转冷，昏暗的掩映下，冷芒如电。
“哦，这位小友不信任老夫？”
被所有人盯着，宁夜有些后悔，但想到事关自身处境，也顾不得其他，得罪人也没办法。
“前辈，这心阵之灵和之前去时的模样，似乎有些迥异，您老最好还是探查一番吧。”
所谓的心阵之灵，自然也是归属于阵道一途，万千道法古阵，在破妄眼之下无所遁形，宁夜发觉到了诡异。
卫枢眯着眼，不善的神色跃然于表，被人当众质疑，无异于打脸，特别是在阵道一脉，出道至今无人敢挑衅。
“哦，看来小友深藏不露啊，那就不吝赐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