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正双目赤红,体内太古吞天经的力量几乎要冲破封印,他已经做好燃烧仙元拼死一战的准备,哪怕今日埋骨于此,也要护住衍的性命。
可就在那只仙光大手即将落到曾正头顶的刹那。
整片天地骤然一静。
天穹之上,云海向着两侧轰然分开,无尽月华倾泻而下,一股远胜在场所有地仙,属于绝顶天仙的磅礴威压,缓缓笼罩整座青丘,同是天仙威压,这气势可是比侍锋要强太多。
大地微微震颤,巨大的玄色大蛇自虚空夹层之中游出,八扇肉翅在虚空舒展,鳞甲泛着幽幽暗光,蛇瞳冷漠俯瞰下方万千修士。八翅大蛇脊背之上,静静立着一名绝世女子。女子一身青色流霞仙裙,青丝如瀑,容颜绝世,眉眼清冷淡漠,仿佛万古寒冰雕琢而成,来者曾正非常熟悉,正是陈蕊儿。
她玉掌轻轻托起一尊古朴厚重的三足大鼎,正是先天至宝乾坤鼎。鼎身流转阴阳两色道纹,太极纹路缓缓旋转,黑白光芒交替流转,浩瀚先天道威压得高台之上众多大能呼吸都为之滞涩。
她目光淡淡扫过高台,目光掠过曾正之时,眸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与缱绻,转瞬便被一层冰冷的薄纱遮盖。娲皇降下的禁令犹在神魂深处,二人过往,她不能表露半分,只能够以高高在上的姿态降临于此。
“先天至宝乾坤鼎!”有见识广博的老修士失声惊呼,满脸惊骇。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尽数集中在天穹之上那道清冷倩影与手中宝鼎之上。
九尾老祖瞳孔猛地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般天仙级别的大人物突然降临青丘屠魔大会。
陈蕊儿没有看向旁人,皓腕微抬,手中乾坤鼎缓缓悬浮于半空。
嗡——!
鼎身剧烈震颤,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自鼎内轰然响彻天地,带着滔天怒火。
听到这声音,曾正心中一怔,这不就是曾经自称衍的声音吗?当年就是这道声音的主人帮自己筑基,顺便教自己一段咒语,还让自己筑基时舒舒服服。
难怪自从大鼎被剥离后这道声音再没出现过,反而最后是少女形象的衍,这样看来,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曾正来不及多想,大鼎再次发出声音。
“阴器灵衍,乃是我乾坤鼎本源一半,尔等凡俗修士,也敢妄加屠戮!”
乾坤鼎鼎口大开,一道身披赤红色火焰道袍,须发皆红的老者虚影自鼎中踏步而出。老者周身环绕焚尽诸天的先天天火,热浪席卷四野,虚空都被烧得泛起层层扭曲,正是乾坤鼎阳器灵——燚。
燚目光扫过被锁链捆缚,满身伤痕的衍,眼中痛惜怒火交织。阴阳本为一体,衍便是他的另一半本源,千百年来分离流落,如今竟要被这群修士当众炼化抹杀。
“敢伤我乾坤鼎阴灵,青丘,还有尔等各路来此的修士,全部付之一炬!”
话音未落,燚抬手一挥。
漫天赤红先天天火倾泻而下,如同赤色星河倾覆坠落屠魔高台。
镇魔玉柱的金色圣光碰到先天天火,瞬间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寸寸崩碎。玄玉铸就的屠魔高台,遇火便化为滚滚飞灰。
“不好!快防御!”
九尾老祖脸色剧变,九条狐尾全部张开,铺展出一层层厚厚的狐族先天灵光护盾。下方各方地仙、人仙大能纷纷催动本命法宝,万千道护道灵光冲天而起,各色宝光交织成巨大的防御屏障,想要抵挡这恐怖天火。
可先天天火乃是乾坤鼎本源之火,专烧万物灵机,凡俗仙法法宝根本难以抵挡。
护盾接触到赤色火焰的一瞬间便轰然瓦解。
惨叫之声此起彼伏。来不及遁走的修士,身躯连同仙魂,被天火一瞬灼烧殆尽,化作点点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一座座悬浮天际的仙舟被烈焰吞噬,炸裂成漫天碎片。方才声势浩大,齐聚青丘的诸天强者,大片大片化为灰烬。
青丘灵花仙树成片焚烧,万年灵泉沸腾蒸发,大好仙域转眼化作一片火海。
九尾老祖拼尽人仙巅峰全部本源,九尾灵光层层叠叠护体,依旧被天火灼烧得狐毛焦黑,口中连连喷出鲜血,狼狈向后倒飞出去,再也维持不住方才高高在上的姿态。
燚不顾漫天火海,大手一挥,漫天火焰分开一条通路,无数阴阳道纹破开狐光锁链。束缚在衍身上的禁锢寸寸碎裂脱落。
衍虚弱的身躯一晃,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老者虚影。
“燚……”她声音沙哑。
“回来吧,我的另一半。”燚的声音带着叹息。
乾坤鼎在半空嗡嗡震鸣,黑白两色阴阳光芒大放。一阴一阳两道本源之力,分别缠绕住衍与燚。衍回望高台之上的曾正,猩红眼眸之中万千情绪翻涌,不舍、遗憾、眷恋,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道无声的凝望。
陈蕊儿虽然是天仙修为,见多识广,竟然也弄不明白,衍这样见惯一切的老怪物竟然对曾正表现出这是最原始最朴实的依恋。
曾正浑身僵立在火海之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一股刺骨的悲恸席卷全身。他想要上前,却被乾坤鼎散逸的阴阳道力阻隔在外,寸步难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衍的身影被鼎的阴纹包裹。
燚与衍两道身影,一阳一阴,缓缓相融,化作一团黑白交织的本源光团,没有半分抗拒,向着乾坤鼎鼎口飘去。
阴阳归一,两道器灵一同没入鼎身之内。
嗡!
乾坤鼎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黑白强光,而后光芒缓缓收敛,重新落回陈蕊儿洁白如玉的手掌之中。
漫天先天天火随之缓缓熄灭,只余下满目疮痍的青丘,遍地焦土,到处都是强者陨落之后残留的灵光碎片。方才声势浩大的屠魔大会,就此彻底覆灭。大部分前来赴会的地仙界强者,都在燚的怒火之下化为飞灰。
火海渐渐平息。
八翅大蛇收拢肉翅,静立虚空。陈蕊儿托着乾坤鼎,目光再次落到下方的曾正身上。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情意,神魂之中女娲的禁令却时刻在提醒她,不可相认,不可倾诉过往情缘。
她声音清冷,不带半分儿女情长,如同陌生人一般淡淡开口,声音传遍残碎的青丘大地:“此事已了。乾坤鼎本源归位,尔等好自为之。”
说完,不再多言,八翅大蛇振翅,撕裂空间,带着陈蕊儿化作一道流光,破开云层,转瞬消失在天际深处。
曾正站在满目焦黑的高台废墟之上,身上还残留着天火灼烧的余温,耳边仿佛还回荡方才衍那一声微弱的呼唤。他伸出手,掌心空空如也。
衍走了。
不是身死道消,却是回归乾坤鼎本源,阴阳合一。他连将她留在身边的机会,都已经失去。心口一阵闷痛,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自口中喷涌而出。
媚儿快步奔至他身侧,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曾正,眼眶通红:“阿正……陈蕊儿她…如果回到你身边,我也没有任何怨言,你本可以挽留她。”
曾正惨然一笑,自从她从我身上剥离乾坤鼎的那一天,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她冷极艳绝,高高在上,而自己却是被所有超级大能算计的小人物而已。
九尾老祖瘫倒在远处焦土之上,九条狐尾烧得残缺不全,一身本源损耗大半,人仙巅峰修为也跌落至大乘后期,面色灰败,算计一场,到头来青丘遭逢大难,各路盟友尽数陨落,竹篮打水一场空。
狐封虽然没死,但修为却是再次跌落,竟然从大乘后期直接落到化神期,能让他活着看来是陈蕊儿并不想对青丘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