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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北府营庆功宴的时候。晚上,沈惜辞凤阳这新来的五人便被简单梳洗了一番,还特意涂了点黑粉,显得脸黑一点,毕竟粗使丫头也不需要太过于张扬,这点仲妈妈自然也是有私心的,刚买来的丫头,哪里能这么容易就让那些男人占了便宜,等调教好了自有大的用处。反观洛嫦和绿芜以及其他几个献艺的姑娘,都是精心收拾过的,妆容也精致,衣裳也穿得花枝招展,一派明艳动人的模样。

沈惜辞她们紧随在洛嫦几人身后进门时,约有七八个常服男子已经提早到了,吃着瓜子儿吹着牛,见姑娘们来了,这才停下。

“大人竟来得这么早,倒是奴家们来晚了,真是失礼。”洛嫦率先开口,声音婉转娇柔,听得众人耳朵痒痒的。

“洛嫦姑娘既然这么说,那一会儿岂不是要多喝几杯,不然兄弟几个可不那么轻易放过你们哦!”

“你们快去给大人们添茶。”洛嫦吩咐身后几人。

于是,几个新来的弟头有序地上前添茶。

众位大人见几个新来的丫鬟还算懂规矩,低头哈腰,看起来皮肤并不白皙,黑黄黑黄的,便也没难为她们,毕竟比起眼前这几个不打眼的粗使丫头,她们的目光都被那几个打扮精致又多才多艺的姑娘吸引去了。

“董将军,褚都尉到!”门外有人高喊。

众人皆起身迎接。

随即一个穿着青灰色锦袍、两鬓带着几缕银丝的中年男子踏入,身后跟着四五个人。

众人纷纷跪拜:末将拜见将军。

不必多礼。董将军沉声道。“今日是本将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庆功宴,你们只管吃好喝好。”

沈惜辞不想惹是生非,所以还是听了仲妈妈的话,全程不要乱看,最好也不要抬头直视这些人,不过从语气中明显能听出这位董将军很高兴,也对,下属打了胜仗他这个上司那自然是高兴的。

“末将等都是听从指挥行事,此次功劳最大的当属褚都尉。”

“都是董将军提携有恩!”

“是啊,玉案,如今蟾野一站你是头功,眼下升你为都尉是顺理成章之事。

等等~沈惜辞身形一顿,褚都尉,玉案,这几个字连在一起不就是……褚玉案?褚远野?

不会吧?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沈惜辞才终于跟着众人一起似有若无地把目光投到这位褚都尉身上。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吓一跳~真是褚远野,而他身旁的那两个好像就是当初一起的兄弟。

记忆里好像上一次见他是在康盛二十六年年中左右了,如今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他已经从一个无名小卒升到了都尉。这人生际遇啊兜兜转转还真是奇妙到叫人感叹呢!

各位这仗都辛苦了,今天晚上大家就尽情享受,不醉不归!董将军大笑几声。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众人一边拍手,一边喊道,一时热闹至极。

“诶,你们几个杵着干嘛呢,赶紧把这儿收拾下,让伙计上菜啊!”有人吆喝道。

一时间,宴客厅变得更加喧哗热闹了,各式各样的美酒佳肴摆满桌面。

将军,请。洛嫦主动伸出纤纤素手邀请道。

好啊!董将军爽朗一笑,便走向了桌子旁边。

“都尉大人这是第一次来么,不如奴家陪您喝一杯吧?”绿芜端着酒盏上前道。

这杯酒是该喝。董将军接过,仰脖饮尽。

哎呀,都尉果然豪爽,奴家再敬您一杯,这一杯也庆贺在座各位将军凯旋!绿芜举起酒盏,又朝众人示意。

“哦,对了,来人,将东西拿上来。”推杯换盏间,董将军吩咐下属呈上一个盒子。

他打开推到褚远野面前,“玉案,听孟绛说三月二十是你二十一岁的生辰,那时你还在战场,如今虽已经四月份了,不过借着这次胜仗,也给送你这柄佩剑当做你的生辰贺礼。”

褚远野对此也不扭捏,大方谢了董将军。随即取出佩剑仔细观察,确实称得上是宝剑,一看就是名匠打造,刀刃锋利,薄如蝉翼,剑鞘镶着羊脂白玉雕刻成的一个狼头,整体看上去很是赏心悦目,再配合那流畅的弧线与流光溢彩的纹路,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使下看称不称手?”

褚远野点头,而后剑在手,一道寒光乍现,他便舞动剑法,一套剑法下来,众人纷纷鼓掌,赞誉有加。

好,好!

褚远野收起剑,承蒙董将军厚赐,这杯敬将军!

好,好!今夜不醉不归!董将军方才喝得尽兴,亦大笑起来。“来人,斟酒。”

此刻离董将军最近的沈惜辞连忙小心翼翼上前替他斟酒,就在沈惜辞手中的酒壶刚准备为董将军斟酒时,忽然旁边不知是谁喝得多了些,摇摇晃晃地也想过来敬酒,一踉跄狙撞得沈惜辞身形一顿,酒洒了一地,溅到董将军身上,也溅到了沈惜辞脸上。

“好个不长眼的!?董将军还没发话,却见旁边的一个将士先勃然大怒地骂道。

将军饶命!沈惜辞赶紧道歉。“小女不是故意的。”

“董将军,这新来的小丫头年纪尚轻,有些规矩还不懂,这不仲妈妈特意让她们跟着从旁伺候着长长见识,以后才能更好地伺候好各位大人,不小心冒犯了您,还请见谅。我这就叫她出去,换个机灵点的来。”洛嫦从中解围。

“嗯,确实不懂规矩,不知道做错了事,该下跪道歉吗?”那罪魁祸首也跟着附和,上前就捏住沈惜辞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沈惜辞下巴被捏得生疼,就这样被迫抬头,恰好与褚都尉视线对上。眼看着褚远野看自己的眼神从陌生到开始有些疑惑再到不可置信……

眼下,只能装作不认识吧,沈惜辞认命地想,不过这么久过去了,他或许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呢?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

“这位大人,小女子方才已经向将军道过歉了,分明是你撞到了我,我才不小心弄湿了董将军的衣裳,如果要下跪道歉,是不是也要一起呢!”沈惜辞倔强地扬着脸,眼眸微眯,语调不卑不亢,不卑不亢的态度,这分明不是她的错,为何要下跪,况且这位董将军都还没发话,他狐假虎威做甚。“董将军是深明大义之人,怎会因他人之错而责罚让人,再者董将军都还未发话,你却先逾矩,狐假虎威,这么不把将军放在眼里……”

见褚远野就这样看着,方才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已经消失不见,又恢复原来陌生的表情,还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事不关己。

这个场景让沈惜辞确信这人或许根本不记得她了。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董将军不屑道。

看起来倒是没生气,只不过也没说计不计较,如果要计较,那若不连同这人一起计较,岂不是显得他只会欺负女子,为了这点不值一提的小是包庇下属,那威严何在?

此时还是洛嫦站出来,将钳在沈惜辞下巴上的手掰开。“这位大人,虽然这丫头话是多了点,但此事也确实是大人不小心撞到了她,这才有此误会的,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一个小丫头计较呢。再者今日是董将军做东,宴请褚都尉和诸位大人,为了这点小事破坏了这氛围实在是不值当。”

“行了,行了,本将军还不至于如此小肚鸡肠。子琮,此事确是你冒失,还不赶紧松手。”

被唤作子琮的这人听到董将军发话,这酒意才稍微清醒了些,悻悻地放开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虎口一道浅浅的印记

沈惜辞见状赶紧退下,也来不及看这人是何表情。

一番周折,众人又喝了几杯,气氛才渐渐活跃起来,而后又是一阵欢快的觥筹交错声,绿芜唱曲的声音响起,一曲唱罢,众人拍手叫好。

此时董将军在其余几位下属的恭维下已经喝了不少,有些飘飘然,只有褚远还有其余三四个清醒着。

沈惜辞装作不认识一般只是循规蹈矩地添茶倒水。

褚远野也不说话,只是似有若无地看着眼前这个头低得不能再低的少女,却见她至始至终都未曾抬头看一眼。

沈惜辞觉得自己头顶好似要被人盯穿了一般,而且这人,自己斟一杯他便喝一杯,难道都喝不醉的吗?一壶酒已经见底,没了。她刚想去取酒,却听见身后悠悠道,“添壶热茶就好。”

“是!”

忽然又听身后之人道,“不用了。”

嗯?

转而他已经打开了门径自走了出去。

下半夜时洛嫦和绿芜她们已经出去了,临走又叫上了沈惜辞她们,紧接着换了一批姑娘,沈惜辞只看着这些男人各自挽着一两个姑娘往先前开好的厢房去了,而褚远野自出了门便再没回来过!

想到这,沈惜辞顿生起一股恶寒,得赶紧找机会跑路。

原来仲妈妈虽人不在,可对今晚发生的一切却已经知晓了,事后狠狠数落了沈惜辞一顿。

“你今晚也太冒失了些。”凤阳道。

“我知道。”沈惜辞点头。

转眼一个月过去,新来的五人似乎都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至少明面上在别人看来,是安分守己的,所以对她们的看管就放松了一些。至少不会时时刻刻都监视着。

众人都已经忘了一个月前庆功宴的事,忽然有人兴冲冲跑到仲妈妈面前,附语一句。

“什么?”仲妈妈闻言大惊,连忙追问:“北府营的那个骑尉云子琮?”

“千真万确。”

“阿辞,你过来!”

被叫到的沈惜辞不明所以,只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我早就嘱咐过你们,做事不要莽撞,如今你看,来事儿了。”仲妈妈两手一摊有些恼怒。

“此话何解?”明明这一个月她除了学礼仪才艺,其他人见都没见过。

“一个月前,你忘了?你是不是言语冲撞了那位北府营的骑尉云子琮?”

沈惜辞这下总算恍然,原来那位是云骑尉,“事情不是过去了吗?难道他还没消气?”

“哼!也不知何故,这一个月都相安无事,今日差人来传话,说要买你的初夜。”仲妈妈愤懑道。

初夜!

听了仲妈妈的解释,沈惜辞瞬间红透了整张脸,这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也太直白了。

“那日我明明已经让人给你们尽量化得粗鄙丑陋些,哪里知道你们还是没躲过。仲妈妈叹息道。“原本是想等你们礼仪才艺都教化得能拿的出手了再为你们特意安排一场千金夜,如今却提前来了。”

“千金夜是什么?”凤阳问道。

云蕖解释道,“就是专门为你们还未开苞的妹妹们准备的一场初夜拍卖,台下价高者可与此共度春宵。”

沈惜辞嘴角一抽,“……”

“云骑尉派来的人说了,定了四楼最好的一间厢房,今日训练完晚上便会过来。”

“去回绝他,就说我们新来的姑娘规矩还未学好,怕伺候不好骑尉大人,又发生上次那样的差错,而且她们是我花大价钱买回来的,自然要好好培养。”

云蕖领命传话,却不想才片刻的功夫又回来了。

“云骑尉的人传话说反正她们都是要接客的,早接晚接都一样,他愿意出千金。”

“云骑尉的人传话说反正她们都是要接客的,早接晚接都一样,他愿意出千金,如果还是不同意的话,他不会罢休的。”

“千金?”原本不屑一顾的仲妈妈终于有了动容。“这么想要阿辞?为何?”

“不知,大约是想出气?”沈惜辞猜测。不然素未谋面,那日自己又面容粗陋,不是因为自己冒犯了他,他想借此出气还能是因为什么?

只要待在这儿一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吃干抹净,如果真是这样,那与其一直躲在后院被这些护卫成日守着,还不如主动出击寻求机会?

“千金买你这个啥也不懂的丫头片子倒是绰绰有余,只不过……”

“既然如此,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都愿意出千金了,妈妈,此事便让我去解决吧。我知道那位大人怕是心里还怨念着我当众下了他面子的事,有气撒不出来,解铃还须系铃人,不管是要打要骂,等我去顺了他的气想来此事便可揭过了。”沈惜辞坚定地说着,仿佛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仲妈妈有些不可思议,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小小的丫头竟然有这种胆量。她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唉,终究都是要面对的,不是他,也终会有别人。罢了,你这初次,一掷千金倒也不算亏。你放心,妈妈不会亏待你的,届时还是你的那份钱会一分不少的给你。”

凤阳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怎么了?你想替我?”沈惜辞歪着头似笑非笑地问她。

凤阳摇摇头,不语。

“我看这一个月以来你这规矩礼仪学得都很好,记住我的话,这次切勿冲动,若……若他真是粗暴了些,你便求求他,哄着他,这些个男人啊就喜欢被捧着,说了气儿便依着你了。”

等嘱咐完便吩咐云蕖给她梳洗打扮。

云蕖看着面前这姑娘呆呆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自己摆弄,也不知在想什么,或许在感叹命运不济。“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由不得我们做主,阿辞,还好吧?”

还好啊!她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拍了拍脸,笑得很灿烂。“哦对了,云蕖姐姐,你有没有那种迷药啊?”她有些讨好地地看着云蕖

迷药?云蕖听完愣了一下,阿辞,你是想要......

对呀!沈惜辞理所当然的回答,“你知道的,我对这方面也不懂,毕竟那个云骑尉一看就是个脾气不好的人,他要铁了心折腾我,我这不是想情急之下或许能少点痛苦也是好的。”沈惜辞说得诚恳。

“可是这药……我着实没有,你若想要,我一会儿想法子给你弄点。”

云蕖其实也心有不忍,于是还真就暗中不知从哪里弄了这药过来,沈惜辞感激涕零。

“只是这药吃了得一刻钟才能起效,你要把握好时机。还有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用,不然那大人发现了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嗯嗯!我知道了。”

“诶,等等,阿辞。”云蕖叫住她。

“怎么了?”

“你方才又向其他姐妹要解酒药了吗?”

“……”沈惜辞愣了一下,随即解释,“我酒量实在不好,就是怕到时候陪大人喝酒不省人事误了正事。”

“我是想告诉你,万事小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