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姝陷入自己的思维困境之际,陆宗林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件植物做的外衣。
藤蔓为线,长长的芦苇和萱草花为布。
“你身上的衣服破了。”陆宗林声音有些暗哑尴尬,“先用这个凑合裹一下。早上打到的兔子,皮毛我已经清洗了,只是天热,怕你穿不住。”
听到这,苏姝倒是有些好奇了,“你如何会做这些?”
陆宗林摸了摸鼻头,含糊过去。
苏姝却从他的心声中听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他也有这番不堪的童年。
陆家,原是上京城里的四大世家之一,一门出了文武两个状元。
陆宗林这个曾经最年轻的武状元,本该有美好的未来。
可是白昊登基为帝后,担心陆家功高盖主,手握兵权会造反,便寻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将陆家满门抄斩。
陆宗林被家人拼死送出,在深山老林中躲了好几年。
一个从小生活在锦衣玉食堆里的公子哥,被迫学会了各种生活技能。
打猎不难,难的是如何把食物做熟做的好吃。
陆宗林在流浪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野果可以充当调料,慢慢也熟能生巧起来。
再后来,陆宗林阴差阳错被宋宜宁捡到,两个年岁差不多的苦命人摸索着建立了风雨堂。
苏姝听完陆宗林的遭遇,才明白为何昨天那一筒鸡汤让她都觉得惊艳,应该是放了他秘制的野果调料。
苏姝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陆家百余人口只剩下陆宗林这一个独苗,还是看着人高马大实则也刚成年的“男孩子”。
陆宗林这个岁数,要搁现代也就是刚上大学的样子。
还是啥也不懂的青葱一根。
算了,她毕竟虚长了几岁,暂时还是先忍忍,别搞到无法转圜的境地......
陆宗林不知道苏姝的心态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他只是忐忑又无措地看着苏姝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
见苏姝半晌没说话,陆宗林咽了口口水,试探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不想穿就算了。反正林中无人,实在不行等找到村庄,我们问村民买一套。”
苏姝回过神来,看向陆宗林的眼神带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不用。”
她顿了顿,问起正事,“你不是养了很多鹰隼吗?不能招它们来给宋宜宁他们报个信?”
陆宗林唇角一僵,苏姝当即从他心声中听到了缘由。
他一开始确实没想起让鹰隼来找人这回事,后来想起来了,却是默默忽略了。他怕就这么回去的话,没有机会向苏姝弥补。
苏姝捏了捏胀痛的眉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双手抱胸看着陆宗林,斜睨向他。
“我们必须尽快回去,他们该担心坏了。还得看看大水有没有把陵寝里那些东西冲走。”
苏姝想到那些金山银山要是被冲走,可真是要心梗了。
钱啊钱,钱从四面八方回来!
苏姝猛然抬眸,她摸了摸自己的腰封。跑路途中顺走的那把金子去哪了?
“陆宗林,你给我换衣服的时候看到金子没?”苏姝顾不上其他,直接开口询问,“不会弄丢了吧?”
陆宗林挠了挠头,指向屋内,“没有,都收好了,在枕头下。”
想到给苏姝换衣服的场景,他指尖不自觉搓了搓。
“那就好。”苏姝松了一口气,“话说为什么这里会有一间屋子?”
“该是山中猎户临时落脚之处。看样子还没有荒废。”
陆宗林飞速地瞟了一眼苏姝,“由此可以看出,穿过这片林子,肯定会有人烟。”
苏姝点头,拎着陆宗林给她做的草裙转身进屋。
她从枕下摸出那一把金子,想了想,从里面捻出最小的一块,小拇指指甲盖大小,放在床铺中央,算是给这个猎户的住宿费。
苏姝换好草裙出来,陆宗林的视线将她从头到脚扫过,唇边噙上了一抹浅笑。
他觉得苏姝肯穿这件草裙,两人之间就还有余地。
苏姝心头一动,只当没有听见陆宗林心里那些铺天盖地如潮水一般涌上又消退的念头。
陆宗林将石锅里的鱼汤倒进竹筒装好,转头看向苏姝。
“林间多石子,你的绣鞋不好走路,还是我抱你,好吗?”
苏姝的目光落在陆宗林手背及臂膀的伤口上,面带犹豫。
陆宗林却是一声不吭地走到她面前,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稳稳地托起她,又是那个抱小孩一样的姿势。
他说,“你抱紧我。”
苏姝拧眉,她其实不想与陆宗林再有接触,可陆宗林已然凌空而起。
她只能双手抱住陆宗林的脖颈,由着他几个纵身便跃上树顶。
陆宗林的动作与他壮硕的身材完全不符,就跟人猿泰山一般,不停在树顶上跳跃,足尖轻盈点地。
苏姝从一开始的害怕,到后面不时发出惊喜的低呼。
这个视野下,林间各色美景一览无余。
陆宗林悄悄瞥了一眼怀里的女人,唇边笑意明显了些。他以指为哨,吹出一声嘹亮清越的哨声,似是能穿透云霄。
“很快小黑他们就能找来了。”陆宗林的嗓音里突然之间隐隐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苏姝嗯了一声,圈着他脖颈的双臂不自觉因快速移动而收紧了些许。
察觉到苏姝不再那么抗拒自己,陆宗林眼底爆发出一阵欣喜,比旭日初升的阳光还要耀眼。
他似是斟酌了好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承诺。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选我的话,我一定会对你好。”
苏姝一愣,“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觉得我凭什么会选你。”
陆宗林懊丧地移开视线,心里再度翻江倒海地闹腾起来。
苏姝听着陆宗林心里翻滚的念头,冷笑一声。
她想了想,脸上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你自己说,昨日之事该如何问你收取代价。”
陆宗林浑身一僵,差点从枝头落下,他狠狠心,再次重申,“此事确实是我的错。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任打任杀随你。”
“我要杀你作甚。”苏姝的指尖如弹琴般轻抚过陆宗林脖颈大动脉,笑眯眯地说出最狠的话,“不如,我喂你吃几粒情药,把你送到南风馆?你应该知道裴家二郎裴珩的事吧?”
陆宗林扯了扯嘴角。
“好。我会照做。你放心,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回轮到苏姝傻了,她没想到陆宗林竟然会答应这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