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光远压下心底的恼火，懒得再跟他多说半句废话，语气冷淡。
“苏竹溪，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石光远直接起身，脸色阴沉，转身大步朝着餐厅外面走去。
一直在旁边餐桌吃饭、陪着景元光闲聊的包伟志，余光一直留意着两位领导的动静。
看到石光远脸色难看的起身，他吓得连忙把嘴里最后一口包子快速咽下，随手抽纸擦了下嘴角，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前。
他脚步放得很轻，低声喊了一句：“市长。”
石光远脚步不停，脸色阴沉如水，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冷冷吐出四个字：“回办公室！”
包伟志下意识侧头偷偷瞥了一眼还坐在餐厅里的苏木。
不用猜也不用问，肯定又是苏竹溪把市长给惹恼了又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他不敢多嘴，不敢多问，低着头快步跟在石光远身后，快步走出食堂。
两人离开之后，苏木才慢悠悠站起身。
他随手把自己和石光远刚刚用过的两个餐盘轻轻规整叠在一起。
食堂的工作人员见状，连忙小跑上前，恭恭敬敬接过餐盘，快速送往后厨清洗整理。
苏木拍了拍手，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吃完早饭的景元光。
“元光，走了，咱们也回单位上班。”
景元光点点头，紧跟在苏木身后，两人一同走出市政府食堂，返回市委大院。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下午上班的点。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玻璃窗，温和洒落，照在办公桌上，屋内安静肃穆，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响。
苏木坐在办公桌后，翻看上午剩余的几份待批文件。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
苏木头也没抬，淡淡说道。
陈立东推门走了进来，脚步轻缓，脸上带着明显惊疑和诧异的神色，走到办公桌正前方站定。
他神色有点古怪，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竹溪，刚刚周雪峰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他人已经到市里了，想来您办公室汇报工作，问问您现在有没有时间。”
陈立东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全是不解。
整个静海体制内的老人，谁不清楚周雪峰的脾气。
因为那笔五千万欠款多年拖欠、迟迟不兑付，周雪峰对静海各级政府意见极大。
以往别说主动登门汇报工作，就算是市里领导主动联系他，他都是态度冰冷、语气生硬，能敷衍就敷衍，能不见就不见。
尤其是苏木上任正斜竹溪这大半年时间，周雪峰一次都没来过，连电话沟通都极其稀少，完全是刻意疏远、不愿打交道的态度。
可今天，对方不仅主动打电话过来，说话语气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完全变了一个人。
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巨大转变，换谁都觉得蹊跷、觉得反常。
苏木听完，心里清楚，脸上却不露半点波澜，只是淡淡一笑。
“呵呵，让他直接过来就行，我在办公室等他。”
话音一转，苏木随口问起了单位琐事，语气轻松随意。
“对了老陈，咱们正斜今年的年终福利，准备的怎么样了？”
问到这个问题，陈立东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极不自然的尴尬神色。
“还是跟往年一样，没有变化。”
“就是常规的油、米、面，再加一点普通年货，没别的东西。”
苏木微微点头，看似随意的再次询问。
“市政府那边，往年也是只有油米面吗？”
这一下，陈立东直接忍不住撇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羡慕和无奈，一股脑把内情全部说了出来。
“哪能啊。”
“油米面，那是摆上台面、统一对外的标配福利，糊弄外人看的。”
“真正的好东西，都是各个市直机关、市政府内各部门自己悄悄发的。”
“人家有自己的小金库，财政拨钱、项目结余、办公结余，各种渠道攒下来的经费，年底全部用来发福利。”
陈立东越说越羡慕。
“地上跑的畜禽、水里游的海鲜、各类高端年货礼盒，样样齐全。”
“一些重点实权部门、审批部门、执法部门，年终更是夸张。”
“品牌手机、大额加油卡、购物卡、高端礼盒，应有尽有。”
“只有咱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敢发、不能发的。”
苏木静静听着，眼底神色平静，心里了然。
这一刻他才算彻底真切感受到，正斜是实打实的清水衙门。
无权、无利、无额外经费，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他心里默默思索，底下这些部门私设小金库、私发福利的乱象，石光远不可能一点不知情。
说白了，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不想深究、不愿得罪人、维持表面平衡。
就这还敢跟自己说他们有多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苏木淡淡一笑，看向陈立东。
“行了，别人怎么样我们不管，管好咱们自己就行。”
“咱们的小金库里，现在还有多少能动用的结余资金？”
陈立东立刻露出讪笑的表情，摆了摆手。
“这个我真不清楚。”
“单位财务、小金库收支，从头到尾都是林主任一手把控。”
“她嘴巴最严，谁问都不说，账目全部亲自管、亲自核。”
苏木轻轻点头。
最近一段时间，接连搞了车学进、陈景明两个人，自己忙的脚不沾地。
而林瑾月因为年底，几乎天天待在自己办公室埋头做账、整理台账、核对经费。
苏木除了开会能碰到她，其余时间几乎见不到人。
想到这里，苏木随手拿起桌上座机，直接拨通林瑾月办公室内线。
电话接通的瞬间，苏木开口吩咐。
“林主任，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间办公室距离极近，不过十几米的路。
挂断电话才两分钟，一身正装、打扮极其保守严谨的林瑾月，轻轻推门走了进来。
她稳步走到办公桌前，站姿规矩端正，神色平静，恭恭敬敬开口。
“竹溪，您找我？”
苏木下意识抬眼认真打量了她一番，心底都是疑惑和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