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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6日。

迭戈、林福与权照正率部清理斐济群岛上的野人残部,枪声与哀嚎在这片热带岛屿上此起彼伏。

而在大洋的另一边……

马来半岛,峇株巴辖以北约5公里处,马千里正带着第四骑兵师一部200人在这片河口荒野中巡游视察。

第四骑兵师于10月18日至20日之间全部部署到位,并正式成立马来战区司令部。

司令部设在淡马锡。

马千里原本属意新山,可惜新山在上次被张炜力一把火烧了之后,至今仍是一片焦黑的废墟。

除了值钱的东西被搬走之外,其余一切原封不动地躺在灰烬与荒草之中。

……

此时。

赤道骄阳毒辣如烙铁,炙烤着这片大地。

浓密的热带雨林蒸腾着厚重的湿热雾气,空气闷得仿佛一口密不透风的巨大蒸笼。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湿热的布塞进肺里。

泥土与腐叶的腥气、河水的咸涩、草木的青涩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整片河口旷野之中,黏腻而滞重。

巡逻的骑兵人马尽皆披挂着制式的浅灰戎装……

军容齐整,马鞍、挎包、枪套规整划一。

钢刀出鞘半寸,刀刃上泛着一道冷冽的寒光,在灼热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骑兵队列疏朗而整齐,马蹄踏在湿软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偶尔有战马轻轻喷鼻,打破了林间的闷寂。

马千里一身将官劲装,肩挎武装带,腰佩制式军刀,骑着一匹蒙古战马,行在队列最中央。

他抬手遮了遮头顶炽烈的日光,目光沉静,缓缓扫过前方的密林与河口。

连日巡边,马来半岛南逃的大小部落越来越少,这几天边境已然少见大规模人影。

整片荒野安静得过分,安静得让人隐隐觉得不安。

就在这时!

前方密林边缘。

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拖沓的脚步声、妇孺细碎的啜泣声,还有野人含糊不清、咿咿呀呀的低呼叫嚷。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河口荒野的死寂。

马千里眼神一凝,抬手压下全队的行进节奏。

“停队,警戒。”

低沉而短促的军令传出,200名骑兵瞬间齐齐勒马驻足。

马蹄落尘,刀枪微鸣,整支队伍在短短数息之内,从巡游状态转为临战戒备。

战马久经战阵,闻令便静。

仅有几匹不安分地轻刨蹄土。

鼻间喷出阵阵白气。

不过片刻,密林出口处人影攒动。

一大群野人拖家带口、狼狈奔逃。

如同被驱赶的兽群一般,乱糟糟地涌出林子,径直撞进了英华骑兵的封锁视野之中。

这是本地河口人部族……

约莫300多人,最多不超过400。

男女老少混杂一处,青壮年在前拖拽行囊,妇孺孩童簇拥在后,老者步履蹒跚,被人搀扶着艰难前行。

人人赤足踏泥,身上仅围着简陋的树皮布或粗麻破裙,肤色黝黑,发丝蓬乱,满脸惶恐不安。

他们背着竹篓、抱着孩童、拎着粗糙的木矛与竹盾,无组织、无阵型,全然是一幅举族迁徙奔逃的模样。

这群河口人世世代代居于柔佛河道的滩涂地带,不通华语、不识闽语、不懂西洋番话。

一辈子困在这片雨林与河口之间,只懂本族那粗浅晦涩的土语。

他们此时举族南迁,显然是被北边的武吉斯人压迫得走投无路,实在无处可去了。

18世纪时。

马来半岛局势极其复杂,武吉斯人自17世纪末便开始大量涌入马来半岛,势力从雪莪兰一路扩张到柔佛。

直到英华进攻淡马锡、火烧新山之后大部武吉斯人才跑回老家。

残部滞留在居銮、峇株巴辖以北继续作威作福。

这群河口人刚冲出密林便望见平地上整齐列队的200骑兵。

黑压压的人马,明晃晃的枪口,制式统一的迷彩戎装,还有那些高大得像怪物一般的战马。

眼前的阵势是他们这一生、乃至他们祖祖辈辈从未见过的东西。

瞬间,整族奔逃的脚步骤然僵停。

300多人全部钉在了原地。

孩童的哭声戛然而止,成年人的低语尽数消寂,连最慌乱的老者都僵住了身形,睁着布满惶恐的双眼。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连风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为首的部族酋长是个满脸皱纹、饱经风霜的老头。

他额头与脸颊上布满了部落传统的刺青图案,腰间挂着兽牙饰品,手中紧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长矛。

酋长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前踏出一步,将身后族人护在身后,长矛微微抬起。

姿态警惕,却没有丝毫主动挑衅的意图,眼中只剩极致的恐惧与戒备。

马千里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静无波。

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一群难民。

马千里抬手示意队伍放下步枪。

200名骑兵旋即枪口斜着朝下。

马千里坐在马上微微俯身,开口问道:“这里为英华防区,你们过来做什么?”

话音落下。

300多个野人面面相觑,眼神空洞,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

酋长眉头死死皱起,嘴里吐出一串短促、粗哑、晦涩的马来河口土语。

语速极快,情绪紧绷。

似在质问、又似在哀求。

可这番野人呓语,落在马千里和所有士兵耳中全然不知所云。

一方是纪律森严、制式规整、执掌疆土的近代驻军;

一方是蛮荒懵懂、言语不通、举族逃难的原始部落。

马千里再次尝试,换了闽粤沿海通用的方言,放缓语速,一字一句重复告诫。

没用。

这群野人依旧大眼瞪小眼。

后方妇孺再度开始低声啜泣,青壮年野人攥紧了手中简陋的竹木武器,手心冒汗,进退两难。

酋长死死盯着马千里,胸膛剧烈起伏,反复吐出无人能懂的土语,一次次试图沟通,却次次石沉大海。

马千里静静看着眼前惶恐无措的数百号野人,眉头微蹙。

他转头看向那群大头兵:“你们听得懂不?”

众大头兵齐刷刷摇头,有人还补了一句:“司令,比鸟语还难懂。”

马千里琢磨了片刻,目光在野人老幼妇孺身上扫过一圈,随即下令道:

“这样,分出50骑一左一右护住他们,先越过峇株巴辖一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