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坐在床边,轻轻握着三娘的手不敢用力,怕碰疼了她,动作温柔得近乎卑微。眼尾带着深深的红色,泪光闪烁,声音低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心疼与自责:“都是我不好。”
话音未落,细碎的哭腔便压抑不住地漫出来,他微微俯身,将额头放在三娘的手上,肩头克制地发着微颤::“是我没有护好你,没有保护好你母亲,也没有护好我们的孩子。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惊吓。”说完,泪水大颗大颗的落在三娘的手上,濡湿一片。
三娘浑身筋骨无一处不泛着钝痛,心口沉甸甸闷得喘不上气,脑海里仅剩的一点清明,就是在思考这次的事情——就这么巧合?恰好母亲入宫、恰好太皇太后昏厥、恰好母亲回宫又遇到刺杀。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看都不像单纯的意外。
可她身子太虚,才稍微细想,脑子就昏沉发沉,根本理不清头绪。她又强忍着嗓子的疼痛简单说着:“孩子的事……许是缘分……没到。或者,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只是,话一出口,不知道是嗓子疼痛的缘故,还是心里的伤痛,她的眼泪不自主的汩汩滑落。
她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顼的心上。他知道三娘的意思,其实自从他想要册封她、公开她怀孕之后,他想过千百种她被针对、被后宫伎俩陷害的可能,却万万没料到对方下手这么狠,利用了他从未想过的太皇太后和杨素晓,绕了那么大的圈子来陷害她的孩子。
他依旧垂着头,眼底翻涌的柔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坚定。过了会儿抬起头,用手轻轻抚摸着三娘的脸,低声道:“对不起,三娘,是我太心急,考虑不周,才将你和孩儿推入这般险境。我自以为布下周全防备,却还是低估了旁人的歹毒心肠。此事背后作祟之人,我绝不会轻易姑息,定要查得水落石出。”
三娘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去讨论这些后面的事情,她直接开口问到:“什么时候……落胎?”
这话一入耳,赵顼心口猛地一紧,酸涩难当,放缓声音哄她:“你昏迷了两天一夜,身子亏空严重,先好好歇一两天,等身上稍微有力气,再让太医稳妥处理,不急这一时。”
三娘轻轻点了点头,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浑身持续不断的酸痛磨得人精疲力竭,没一会儿就闭上眼,忍着满身疼痛昏睡过去。
看到三娘睡着了,赵顼出了三娘房间,坐在侧厅,对杨素晓深深一揖:“陈夫人,此次都是我的过错,连累你和三娘遭此劫难。”
杨素晓慌忙侧身避开,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抬手想要扶起他,声音哽咽:“陛下万万不可,着都不是你的错。我想了许久,觉得也许是有人……,害我无端卷入,害了孩子……我倒是没什么,真真可怜的是三娘,那孩子……”她说着,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良久,杨素晓才勉强平复下翻涌的情绪,抬起通红的眼眸,恳切望着赵顼,一字一句轻声道:“民妇别无所求,惟愿陛下能查清真相,找出幕后真凶,平了三娘的委屈。”话音落下,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低声呜咽落泪,满心皆是心疼与悲愤。
“陈夫人放心,”赵顼声音也跟着沙哑,“陈夫人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三娘白白受了委屈,定然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他才交代了让杨素晓去陪着三娘,并告知舒礼春安排三娘落胎的事情。
而后,他匆匆离开,去了旁边的正厅,并叫人传了魏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