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玄,帮妈去买瓶酱油!”
“哦,来啦~”
“易玄,家里的菜没了,你去市场买点!”
“哦,好的~”
“易玄......”
“哦~”
直到过年,我的寒假生活就围绕着买菜、采买杂物、收拾家、打扫卫生等一系列零碎琐事上。
大年三十,临近傍晚,在厨房帮妈妈打下手的我,被指挥去角落里捣蒜。
“咚咚咚,咚咚咚......”
干褐粗陋的外衣被剥去,露出里面白色饱满的果肉,丢入瓷臼。
举起擀面杖,化作重锤凌空落下。
势大力沉的狠戾,让褪去外衣瑟缩在一起的蒜瓣,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
先是被迎头痛击,接着皮肉在反复被碾捣间砸的塌陷,肉体化作烂泥,最后流出辛辣的汁水,四散弥漫在空气里。
“咚咚咚,咚咚咚......”
我越来越无聊了,有些心不在焉。
连日来只周旋于各类家务中,我日渐倦怠,就连过年都提不起兴致。
粗略算算,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和林雨取得联系了。
不是不想联系,是压根联系不上。
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人又在国外,我想寻也无处可寻!
“咚咚咚,咚咚咚......”
林雨到底在干什么呢?她会不会有危险?难道是手机没电了?
不可能,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我否了。
没电了可以再充,不可能一直没电。
那会不会是手机丢了?所以.....
不可能,都这么久了,丢了林雨肯定会再买一个新的,毕竟~她又不缺钱。
那会不会是......
我用力摇了摇头,手里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加重。
“咚咚咚,咚咚咚......”
我越来越患得患失了,再这样下去要出问题了。
突然脑子里蹦出一句话:你身在遥远之地,声音无从触及,遥遥相隔的想念,会慢慢蚕食人的清醒,让人在凭空的揣测里困于胡思乱想。
看来,爱情是真会让人变得痴傻、愚笨,尤其相隔两地的爱情,则更会滋生出多疑与内耗,最终让人沦为疯子。
“咚咚咚,咚咚咚......”
“易玄,快去开门啊!妈妈这手占着呢!”
“啊?开门?开什么门?”
“有人敲门你听不到吗?”妈妈走过来一把按住我手中的擀面杖。
话音刚落之际,外面“咚咚咚”又传来几下敲门声。
“来啦!”
回过神反应过来的我应声呼喊,急忙快步冲出厨房。
身后传来妈妈的念叨:“这孩子,魂不守舍的,上了个大学反倒不如小时候机灵了!看这蒜让他给捣的,都快成浆糊啦!”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边,将门打开。
门开的一刹那,眼前之人的出现,让我一度僵在原地,有些晕厥。
由于感到太不真实,于是我赶忙用手揉了揉眼,没曾想,刚才剥蒜时残留在手上的辛辣还依然很浓烈。
强烈的刺激性进入眼眶,酸涩裹挟着刺痛让我瞬间哭了出来。
挤压已久的想念此刻外放,让站在门外两手都提着礼盒之人,一时也有些无措。
“易,易玄,你怎么啦?”林雨温柔的声音飘入耳中。
没办法回答,我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似的,很没出息的,只能掩面抽泣。
无数想说的话,无数在梦中翻来覆去的思念之词,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正待我想调整好情绪,睁开眼再确定一下眼前这个我心心念念的人儿,是真实的还是又做梦了的时候,礼盒落地,一身柔软还带着幽香猛地拥抱住了我。
闭着眼睛,我两臂用力回应。
心想着,是梦吧,是梦也挺好,别让我醒来,就让我一直这么下去,拜托了,别让我醒来!
“易玄,是谁呀?去了那么久,妈妈这都快忙不过来了!”久等不见我,妈妈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走出厨房,刚好撞见这一幕。
“啊呀,你们这是......”
转眼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和以往不同,今年我们家的饭桌上多了一个位置。
落座后,我妈显得格外热情,挨着林雨不停地问东问西。
当听到林雨是和我一个高中,然后考上顶尖名校,又出国留学后,我妈嘴里的称赞就没停过,满眼都是欣赏,活脱脱把林雨当成了教科书式的“别人家的孩子”。
“同样的高中,你看看人家林雨,怎么就这么优秀!”
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给我瞧的,就像我有多朽木难雕似的。
“林雨,你家几口人啊?有弟弟妹妹吗?家里的老人怎么样,身体都还好吗?”
我妈连珠炮似得发问,使得坐在旁边的我爸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道:
“打住吧啊,大过年的人家孩子好不容易来一趟,让人家自在点行不行?问个没完没了的,讨不讨厌!”说着将一盘烧的油亮通红的大虾往林雨面前推了推,示意其动筷。
不同于爸妈, 奶奶似乎压根不在意之前聊的学业前程,只顾着一遍遍上上下下细细打量林雨,时不时还点点头,露出满意的微笑。
手上筷子是一刻不停,自己不吃,却频频越过我往林雨碗里夹菜。
鸡鸭鱼肉、荤素小炒,没一会儿工夫,林雨面前的饭碗就被各色菜肴层层叠叠堆满,满满当当几乎冒了出来。
坐在我们对面的爷爷,看起来也格外高兴,平时一天只喝一杯雷打不动的量,这次也破了戒,多饮了两杯。
一桌长辈满心热忱围着林雨寒暄照料,我坐在旁边,看着她略显局促地不停道谢,时不时还有说有笑,心头积压半个多月的牵挂与忐忑,伴随着窗外零星细碎的烟火,一点点安稳落地。
吃完了饭,林雨起身告辞,我去送她。
出门的时候,妈妈一再叮嘱,一定要把人家姑娘平安送到家后再回来。
就这样,我和林雨终于迎来了只属于我俩的独处时光。
沿着街道一路走,我们肩并着肩漫步在除夕夜的街巷中。
耳边时不时响起爆竹的炸响与孩童玩闹的嬉笑。
满城喧闹,可处在同一片方寸之间的我们,却反倒漾着一股别样的静谧。
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在头顶烟火的明灭间,我憋了许久的疑问终于开口。
“是手机出问题了吗?为什么一直联系不到你?”
我的声音很轻,但笃定林雨是听到的。
我为她找好了借口可她始终缄口不言。
没有任何解释,林雨只是挽住我,将头依偎在我肩上,默默走着,任凭我的询问揉进微凉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