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怀中包袱就要手抓不住被吸去,秦红玉虽已心知万般皆休,但依然不认命地死攥着包袱不撒手。
忽然她感觉身前似有道银光一闪,继而满眼的血色朦胧之中,映透出一团青色光芒。。
她睁大双眼努力辨认着那团青光,却也只能瞧出个大致的模样出来,似是个……葫芦?
莫非是!
秦红玉不由得一凛,紧接着一股股暖流将其包裹,纷纷注入她四肢百骸中。
“啊……”
她不由得轻轻一抖,几百年了,从未有过这般畅爽!
等等!
这熟悉的气息,不正是来自于我那枚令牌?
眼中布满的血色在渐渐消退,终于依稀可见身前还另多出一个黑乎乎的小物件,其上正渗出一股熟悉的气息在助自己魂体飞快的恢复。
直到眼中血色尽皆退去她终于看清,那团青光正是那人腰间所挂的青玉葫芦。
而葫芦内最是养魂的淡琥珀色灵酒,正从葫芦口中一股股流出,浇至在黑色令牌之上。
这令牌她虽已有些时日未见,却依然熟悉无比,正是她当年曾赠与程羽的那块武君令牌。
令牌得了灵酒浇灌后,再反哺给自己,这才助她重新稳住阴神魂体。
“程先生!是程先生!”
下方的阴差马六连声叫喊着,同时秦红玉也察觉到身旁多出一人,但她不需扭头就已知襄助自己之人是谁。
耳畔忽有一阵风声掠过,她急忙扭头观瞧,又一道银色亮光如闪电般从自己身侧窜出,
绕着自己“嗡嗡!”欢快地转了三圈。
不叫剑。
秦红玉认出这把剑的同时,方才扭头看去,身旁之人不是他又是谁!
只是……
此时的程羽虽说仍是老样子,但总觉得哪里多出些什么来……
“你……”
秦红玉只说出一个“你”字,忽然有所醒悟,后面的话不知因何就再说不出口。
程羽见对方此时已然脱离危险,眉头稍松,而后又向她手中那个大红包袱深深看去一眼。
“程先生放心。”
秦红玉当即便领会对方之意,将手上所捧包袱又紧一紧后,似是尚觉得不够,居然两手将其牢牢环抱在胸前,并冲程羽连连点头。
程羽见状也轻轻点头回应,见秦红玉魂体已彻底稳住,就将青玉葫芦召回,盖好玉塞的同时,方才得闲朝着下方的外城方向望去一眼。
秦红玉也跟着看去,城外早已是蛮子巫庭的地盘,武君殿的近些年都再未能染指过那里,也就没瞧出任何端倪。
好在程羽只是瞧了一眼后,便重新将玉葫芦系回腰间。
“咦?”
秦红玉看到程羽腰间此时还挂着一个锦囊,细细瞧去,原来是那只小妖一直带在胸前的那枚。
而此时程羽则将那枚黑色的武君令牌交还给秦红玉:
“这令牌武君大人先收着,你目下神魂刚刚恢复,此物你更需要。”
“不敢,有劳先生挂念。”
秦红玉嘴上说着不敢,却也并未拒绝。
程羽见对方将令牌收回,抱着包袱的双手也紧上一紧,便神色凝重地冲她再次点点头。
“嗖!”
他扬手召回守在秦红玉身前的不叫剑,向远处诏狱方向只看一眼,便迎头冲去。
“你……”
秦红玉望着一袭白衫的背影,再次只吐出一个“你”字,便止住了将将迈出的半个步子,停于空中。
这般决绝而去……
这……真的是他吗?
望着程羽背影,秦红玉心头冒出一丝陌生感来。
嗯?
忽然身旁似有什么东西流动,引得秦红玉扭头定睛看去。
只见身旁不远处有一道约摸丈许长的裂缝,那裂缝就这般大大咧咧的凭空出现在半空之中。
且其边缘还有残留的丝丝剑气在跳跃,牵扯得旁边的空气如热流一般扭动。
这……
是用不叫剑破开了一道虚空裂缝?
那他又是从何处而来?
念及于此秦红玉忍不住稍稍探头向裂缝内看去,内里却是一片黑暗混沌的浓雾,起初还看不太真切,只觉得邪性的厉害。
而后很快那浓雾便稀薄起来,显出一道青光在其中来回纵横杀伐,最终将浓密的黑色雾气搅得几乎烟消云散。
秦红玉眉头微微一皱,定睛看去,原来是一直缠在他身边的那只小妖……
她……连元神都快修练出来了?
而且那些和她交手之人,不正是巫庭的巫女们吗?
那些巫女的手段她秦红玉自是知晓的,自打她们用黑雾将整座外城的瓮城笼罩之后,就连武君殿的都再不能染指其中,可这小妖居然能在众巫女之中杀得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怎么她修为在突然之间就如此蛮横?
诶?
那个有古怪癖好的大巫哪去了?
她忍不住又向前靠近些意欲瞧个清楚,可那道裂缝边缘的剑气已消耗殆尽,裂缝开始迅速弥合,只眨眼之间就见周围空气卷起一圈圈涟漪,裂缝彻底消弭无痕。
“……”
秦红玉见裂隙消失,转头看向身后被巫庭盘踞的外城瓮城方向。
果然,那里的黑雾比之前淡薄许多,其内更有青色光芒时时闪烁。
是了,他定是也从那里过来的,说不得又给那小妖加了餐,这才令其如此强横。
罢了!
此刻不是操心这小妖的时候,
秦红玉念及于此,将环抱胸前的大红包袱又紧一紧,急忙向程羽方才所去方向看去。
人呢?
只不过几息之间,程羽身形已消失不见。
整座京城一片死寂沉沉,再寻不到他的丝毫气息。
真是来得快,去的也快。
秦红玉盯着皇城内诏狱方向心中嘀咕道。
“武君大人!”
下方两个阴差李魁、马六冲她喊道,但因阴甲受损,再不敢飞上前来。
“你们两个先回阴司殿中修补盔甲,并同时知会其他受伤阴差回殿内集合。”
“喏!”
“喏!”
“呜!呜!呜!”
两个阴差刚抱拳回完话,远处又听到一阵阵鼓角齐鸣之声。
武君殿众人对这声音早已熟悉,乃是蛮子们集结的讯号。
又要攻城?
不好!
眼下整座内城之中,所有大梁的兵丁连带百姓,乃至金吾卫们的生魂都在这大红包袱中。
此时的内城已可算是一座毫无生气的空城。
若此时蛮子大军杀入……
……
……
“哼!”
一片漆黑混沌的迷雾之中,程羽听到前方几丈开外,有一女子清冽冷哼之声。
“嗡!”
他将自身背后的九道光环依次点亮,炫亮光彩将其身周浓重迷雾推出十丈开外,显现出对面立着的一个瘦弱女子。
“果然是你。”
程羽看一眼对面女子,尤其是她需双手才能托住的硕大肚子,便已知对方是谁。
正是之前曾夜闯豫王府的那位北境瘦弱女子。
犹记得那时他程羽还未进栖霞岭,这位北境女子已然显怀。
而此时已是过去五年,她还是这般大肚子,莫非是……怀了二胎?
呵!
程羽心中暗笑,不由得想起对面这位夜闯豫王府之时的情景。
彼时她先显露出当年靖安侯的爱妾杨姨娘之像,而后杨姨娘魂魄“噗!”的一声消散,这女子就立马换成一副阴鸷凶相,一声戾啸更是冲破他所布结界,后来被金吾卫五行符箓齐出贴脸开大方才制服,关于金吾卫的天字牢里。
由此可见,此女来历颇不简单。
至于她那个大的出奇的肚子,则更不简单。
方才二胎之言实乃笑谈,这女子定是怀胎五年而未生……
相当于一个半哪吒……
“哼!”
程羽眉头微皱同样冷哼一声,从腰间取出那只锦囊,将锦囊袋口打开。
“啪嗒!”
几片兽骨被他扔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之前曾在兽骨上发出的幽幽蓝光,及那股恶寒也都早已不见。
就在方才不久的巫庭浓雾之中,那几片发着蓝光的兽骨在嘉菲上空刚一出现,程羽便听到一道刺耳的婴儿笑声,紧接着对面大巫就跪伏于地,口中叽里呱啦不住的念着咒语之类的蛮语。
而随之而来的,则是那片黑雾之外,无数京城百姓,甚至是金吾卫们的生魂都被生生吸去。
耳听得外面阴风阵阵,惨叫连连,那几片兽骨上的蓝光却是在不断的增强。
随后他感受到怀内武君令牌动了一动,便知是秦红玉在外界出手阻拦。
刚略略心安,他又听到一阵婴儿笑声,伴随着那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兽骨上的蓝光几近极致,光芒几乎完全遮住兽骨模样。
神识急忙探去,才发觉短短十几息的功夫,秦红玉竟几到油尽灯枯境地,不叫剑更是急的嗡嗡直颤。
程羽心知此时虽尚未完全清楚对方底细,但已不可再拖延,当即从安亭公主手中骰子内现身出来。
甫一出现,九道光轮光彩耀目,先将身周黑雾逼退,随后又给安亭公主和嘉菲一人布下一道结界防护。
程羽连番出手也只在一瞬间,对面那大巫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甩出的一道气机死死困住。
做完这些后,他转身闪现到嘉菲上方,直接伸手一把将几片蓝光兽骨捏在手中。
这兽骨出现之后,程羽神识就已将其审视过一番,所幸它还未完全成型,自己目下修为将其控住应不在话下。
那些兽骨被制后起初还要反抗,丝丝蓝光从程羽指缝内争先恐后地溢出,甚至程羽都觉得那蓝光已如实质般要将自己手给撑开,神魂居然也随之恍惚了一下。
“呵!”
程羽暗笑一声,手上加力的同时,蓬勃灵力灌注于手心处。
“砰!”
一声破碎般的轻响,兽骨上蓝光消逝。
“哇!哇啊!哇啊!”
紧接着他便听到婴儿一道道刺耳嘶嚎声。
“嗡!嗡!嗡!”
此时的不叫剑已是抓狂一般在空中肆意挥舞,“噼里啪啦”的丝丝剑气从剑尖不断甩出,挥洒向四方。
程羽也不及多想,将锦囊召入自己手中,又把几片黯淡兽骨丢进去后,一把拽过不叫剑。
不叫剑剑随心意,“嗤!”的一声,顺势在黑雾中划出一道锐利的亮银弧线。
“呜!”
一股新鲜的清风自那道细细的弧线处吹入进来,紧接着那道弧线越来越粗,一道明亮阳光从其中照射进来。
这不叫剑情急之下,再次一剑劈出一道裂空缝隙,如同之前在乾元州渡口上空,破开肃州武君的阴兵结界一般。
而此时裂隙的另一侧,正是摇摇欲坠的女武君秦红玉。
“程羽!”
结界内的安亭公主冲着程羽喊了一声,似是踌躇一二后,又轻轻冲他点头道:
“你去吧。”
程羽点头回应,见已解封的猫妖本体也恢复如常,便一边传音给她令其护好安亭公主,一边拽着不叫剑直接闪身穿过那道裂隙,这才堪堪救下秦红玉。
“啊!”
此时那瘦弱女子看到地上黯淡破碎的几块兽骨,如被烙铁烫着一般突然嚎啕大喊一声。
“我的宝!你!是你害了我的宝!我跟你拼了!”
那瘦弱女子见到破碎兽骨,顿时失心疯一般,托着大肚子就向地上兽骨扑去。
程羽自是不会理会于这瘦弱女子本身,只是朝着她肚子多看去一眼。
她那硕大的肚子,比方才初见其时已悄然小了一圈。
他冷眼抬手轻轻一挥,地上几片兽骨便被扫到一边。
那瘦弱女子见状,如兽般低吼着,手脚并用地爬向兽骨追去。
就这样程羽如遥控一样,利用几片碎骨引得那瘦弱女子在场中来回转圈。
几圈下来她便大汗淋漓,腹部的大肚也小了许多,只是微微凸起几乎都不显怀。
“你!”
那女子见追不到后终于停下,撩开淋湿的乱发,扭头恶狠狠向程羽瞪来一眼,而后不再追逐碎骨,改为不知死活的直接向程羽扑来。
“轰!”
“哗啦啦!”
突然一阵雷鸣巨响,随即便是房倒屋塌。
身周黑雾瞬间消散,此时方才看清,原来程羽与那女子一直都在一座呈五边形的屋内。
只是原本的五行阵及上方的屋顶都不见踪影。
地上碎瓦断梁铺了一地,离程羽不远处,还躺着两个不省人事的白衣金吾校尉。
这里便是关押瘦弱女子的诏狱。
“邪魔大胆!休伤吾师!”
屋顶上方的破洞,现出一个童子身形出来。
在他头顶,则是滚滚雷云。
“轰隆隆!”
“咔嚓!”
同样是一道毫无征兆的电闪惊雷甫一照面便劈将下来,一道粗壮白链眨眼间便撞到瘦弱女子额头上。
“额……”
那女子一个“啊!”字都没来及喊完,便被白色电链当场劈倒在地,浑身焦黑冒着黑烟再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