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庄。
玉米地。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漫无边际。
真要有人藏身在这两米多高的青纱帐里,还真是不好找。
不过,现场的人员也多。
从追捕小组内部情况通报来看,附近村庄的群众已经被发动起来了,加上抽调来的各路人员,总计人数少说也有大几千人,方圆数十里的玉米地已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追捕小组的职责,就是居中指挥这些围捕人员,层层推进,无死角梳理玉米地,直到把嫌疑人给翻出来,并在发现线索后,第一时间前往现场处置。
在包括一名组长、三名副组长的二十人追捕小组中,叶冲作为普通组员,处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估计能叫上他名字来的人,也就只剩下蓝春花了。
追捕小组分成了四个班组,由追捕小组的组长和副组长分别带队,一班负责东南板块,二班负责东北板块,三班负责西北板块,四班负责西南板块。
叶冲分在了四班。
班组会开完后,叶冲与西南板块的围捕群众一起进入了玉米地。
玉米叶温柔地抚摸着面部,就像妙人儿用那青葱玉手触碰着脸颊,翘首以盼。
青玉米的香甜芬芳肆意骚扰着眼耳口鼻,嘴里不争气地泛滥成灾,吧唧不断。
叶冲实在是忍不住了。
待其他人都走在了前边,他轻轻掰下了一颗青玉米,扒开一咬。
我去。
清甜的汁水一涌而入。
那种感觉……
一下子就让人沉浸在虚无缥缈的幸福之中。
吃完玉米之后,叶冲环顾四周。
眼见着到处都是晃动的玉米杆,他不由得摸了摸下巴颏。
就这阵势,真要有人藏身于此,想躲怕是躲不了的,只能是仓皇而逃,或者是就地被抓。
第一天,很快过去了。
有小插曲。
东南板块发现了两个逃窜的人影。
最后,抓住了。
一男一女。
都很年轻。
男的只穿着一个小裤衩。
女的真空穿着一个短裙。
特别辣眼。
其中一个围捕的群众流了鼻血。
男的。
三十多岁。
问他咋回事?
他说是抠鼻子抠的。
一把年纪的人了,不说实话。
还有一个围捕的群众,发疯般冲上前去打那个只穿着小裤衩的年轻男子。
幸好被人拉住了。
这个想打人的围捕群众,是那个真空穿着短裙的年轻女子的男人。
当时现场乱的一批。
在追捕小组组长的训斥下,这段小插曲才告一段落。
可惜了。
想打人的那位群众,在阳光和青纱帐的辉映下,头上散发着绿幽幽的光,连那头发丝都像青草似的,随风摇曳,让人不敢靠近。
第二天,没有动静。
第三天,没有动静。
……
第七天,没有动静。
追捕小组遭受了来自上层的压力,有些急了。
第八天,嫌疑犯的亲朋好友被拉到了玉米地,用大喇叭喊话,劝嫌疑犯现身。
结果……
没什么动静。
追捕小组承受的压力,开始向下传递。
东南班组、东北班组、西北班组和西南班组骤然遭遇了限时抓捕嫌犯归案的巨大压力。
叶冲身在西南班组,自然是无可回避。
奈何茫茫玉米地,他是真不想再进去。
原因很简单。
他是一个人。
对人来说,特别是对特殊职业人群来说,同情心有没有,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同理心。
这个世界太需要公平、公正、公道、公开、公知和公理了。
叶冲作为追捕小组的成员,比不明真相的普罗大众更了解嫌疑人所遭遇的一切。
所以……
从面上和职责上,他需要将嫌疑人绳之于法。
从里子和正义上,他更希望嫌疑人逍遥于世。
矛盾是对立的。
这不代表着不能共存。
和谐嘛。
和谐什么?
和谐的当然是矛盾。
叶冲提出了一个建议。
既然玉米地占地范围广大,拉网搜捕效果不好,那就不如换一种思路。
比如让每一名追捕小组成员带领一支群众小队进去穿插搜查,其余人员继续原地围捕,那么,众多群众小队纵横交错,必会打草惊蛇,发现对方行踪。
现在缺的是什么?
就是行踪。
一旦嫌犯行踪出现,那不就简单了吗?
没想到,建议竟然很快被批准了。
叶冲忍不住摸了摸下巴颏。
他很快带领九名群众进入了玉米地深处。
他下达的指令是:“
出于安全考虑,我走在最前面。
你们跟在我身后十米之外。
三人一组。
三组呈品字形。
跟随前进。
遇到状况,我会争取第一时间控制对方。
你们迅速跟进合围。
一旦对方逃脱,马上追击。
但要记住,三人小组必须同时行动,以免发生危险。”
叶冲在前面走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说起来,他现在的能力,虽然远不如前,但在感知方面,却也比普通人强上了不少,即便跟狗儿猫儿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他的速度不快。
也不能快。
不久之后,后面群众小队的窃窃私语之声,传入耳中。
叶冲本来不想听来着。
毕竟村民们说话乡音很重,听着难受,也有点听不明白。
不过,距离就这么远,不是你想不听,就不听的。
很快的,他就沉浸其中。
他被吸引了。
“富刚那么老实的人,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你咋知道他老实,你认识他啊?”
“邻村的,小时候一起掏过鸟窝子,一块下河摸过鱼,还一起撵过兔子。”
“我也认识他。
那小子不大爱说话。
挺喜欢抓鱼摸虾的。
有一年在小河沟里摸鱼,他一个人摸了得七、八斤。
嗷呦。
全是鲫鱼。
大板鲫。
还有嘎鱼。”
“越蔫了吧唧的人,做起事来越狠。”
“你懂啥?人家富刚性格有点内向,虽然不爱说话,但心眼好,老实,不是你想的那种蔫了吧唧的坏种。”
“结果呢?还不是杀人了?”
“你懂个球!
他是被人算计了,成了纠缠组织的目标,天天被人跟踪,被人搞。
换成是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啥纠缠组织?”
“这你都不知道?”
“卧槽,你不会就是成员吧?”
“滚,我是第一次听说这词。”
“我们村谁他表舅,就是系统里的。
听他说,现在纠缠组织遍地开花,到处都是。
原来的很多黑社会和无业游民都变成了组织成员,专门找老实人下手。”
“安保局不管吗?”
“呵呵,咋管?管谁啊?管你啊?”
“咋说话呢?”
“大柳那个你们听说了没?”
“咋啦?又杀人了?”
“小孩子少打听。”
“你特么的,想放就放,不放滚一边去。”
“行啦,你们小点声,让安保听见了,不怕过来说你们啊?”
“尼玛,怕个球啊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