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聚爆之后,黑夜与白昼在倏忽之间迅速交替,亮闪程度,足以生生灼瞎眼目。
血雨洒落寰宇,象征着史无前例的强敌,不朽九叶生灭君王终于陨落,无法再为祸人间。
始作俑者的赴死小队,至今仍在丹熏域及泛丹熏域的地界徘徊,根本就不知道,外头的天,已经快要塌了。
先前在灭界风暴与坍缩湮灭中,洛一缘并非不能主动防御,而是为了以伤换伤,达到天地同寿的目的,逼得阿芙完全无法设防。
眼下状态虽然差到不能再差的地步,好歹无需再不顾惜自己,心念一动,虚妄晶石由盾状变作屏障,将自身完全保护在内。
覆盖面积变大变广,虚妄屏障的守护能力较之盾牌要弱了些许,但抵御魔珠的炸裂,还是不成问题。
直至四颗墨绿色的光球此起彼伏,慢慢消退,虚妄屏障依旧坚如磐石,力保不失。
直接的伤害几乎完全被虚妄屏障拦下,间接的震荡还是少不了,原本就重伤的他,状态更差了些许,已接近气若游丝,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地步。
再也无暇分心他顾,虚妄屏障碎裂作小晶石状,重新合而归一,落入洛一缘的左手。
“洛一缘!”
“洛一缘!”
一男一女两个身影由远而近,穿过白与黑的交界之地,终抵洛一缘的身旁。
可他的双眼,当真疲累到连撑开都有些费力的地步,浑身上下酸麻苦痛,几乎没有一处地方是完好无损的。
成功镇杀阿芙,不等于他可以从死亡的阴影中逃离,相反,灭界风暴与坍缩湮灭开始的时候,身处其中的两者,下场几乎就已注定。
一红一绿两道流光不断靠近,终于抵达了一切皆白所在的区域。
身处坍缩湮灭最为核心的地带,一切不适感远比外围更加严重,起码数以倍计。
就算早早便有准备,梅若雪与纳兰曜还是感觉到身处泥泞之中,举步维艰,想要再像先前那样飞速靠近,已成为一句妄言。
“别靠近……”
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洛一缘扭过头来,对着两位无比重要的同伴挥挥手。
相当勉强的笑容,看得两人既是焦急,又是心疼。
大量邪元凝而不散,还是盘旋在坍缩湮灭的核心地带,并没有就此散去。
邪元本就是邪气的进阶版本,稍有不慎,沾染些许,常人怕是要立刻堕入邪魔之道,沦为邪魔走卒傀儡,永世不得超生。
两位同伴的实力固然极强,等闲邪气邪元还奈何他们不得,但此地的邪元,乃是足足四颗魔珠炸裂后的产物。
就算他们有天妖之力与血心花作伴,也可能泥足深陷,从此不复为人。
“喂,你这家伙,还好么?”
“别死,千万别死啊!”
“我们所有人,除了躺着的两个都赶过来了,你可一定要撑住,你还没败给我过,不许死!”
来到边界,纳兰曜反倒更是激动,学着不朽九叶生灭君王的手段,强行将天妖法相融入己身,就要强闯邪元元雾的覆盖区域。
深紫色的灭绝剑芒才刚刚亮起,他的手腕就被梅若雪伸手抓住,连去势都被硬生生遏制。
虽然连番有所突破,纯以硬实力而论,邪公子比起血骷髅,还要弱上不少。
阴阳宝鉴一触及手腕,就将纳兰曜的一身邪元暂且锁住,令他无法浑身痉挛,动弹不得。
“发癫没用,现在不是胡来的时候。”
难得连梅若雪都开始说话利索起来,足见问题的严重程度,已远远超乎想象。
将纳兰曜暂且向后抛去,梅若雪深吸一口气,左手漆黑如墨,右手玄白如玉,运转阴阳宝鉴,拍出一道灰蒙蒙的气劲。
阴阳交泰之力钻入邪元元雾的外围,的确成功分开了约莫一丈左右的雾气,看似颇有成效,可实际上也就到此为止了。
邪元元雾只是暂时被分隔开,待得阴阳之力散尽,居然又迅速回笼闭合,完全不给他人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洛一缘的气息也在不断地衰败,状态每况愈下,形势岌岌可危,按照这个进度推算,估摸着都不需要一炷香的时间,甚至都等不到同伴都来到边界,他就会跟随阿芙的步伐,一同陨落。
“咳咳,看样子,这是命中注定了啊……”
“不过,也好,能拼掉一位邪魔族老,天魔君王,我这仓促而短暂的一生,也算不上白活。”
“出师未捷,也说不上,好歹没给洛氏一脉丢脸,对不对,那位总是坑我的先祖……”
意识越来越淡薄,洛一缘只感到说不出的疲倦,漫长的守望,似乎终于来到了尽头。
虽然这个尽头,并不是他渴望抵达的尽头,但他也有些倦了,乏了,很想就此闭上双眼,好好睡上一觉。
什么邪魔也好,未来也罢,全都暂且抛下,就是简简单单地闭上眼睛,安安稳稳地沉入梦乡。
从灭界风暴升格为坍缩湮灭的那一刻开始,此地的结局,几乎早已注定,不会改写。
孤南生裹着永夜帷幕,关潇扛着八方棺木,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遥远的目光尽头,至于张屠户与南宫夜,还在更远更远的地方,用尽一切办法慢慢赶来。
“不要闭上眼睛……”
“不要……”
手上沾染了太多太多的鲜血,亲眼见证过无数次生离与死别,梅若雪当然比所有人都清楚,闭上眼睛,意味着什么。
死亡,从来都距离他们相当之近,甚至就跟在身后,如影随形,从未真正离开过。
“坚持住,洛一缘,别闭上眼睛!”
“该死的,你我之间,还有未完的决斗,你想就这样逃避么?”
“你这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姑姑是看错你了!”
被抛飞出去的纳兰曜恢复了力量,兜了个大圈又回到邪元元雾之前,看得远处的情况,更是没办法按捺住自己的脾气,放声嘶吼了起来。
他也知道,一时之间没有别的办法能帮上忙,言语的刺激,成了唯一的为手段。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呐喊,在坍缩湮灭的核心地带,还能起到成效,且能穿过重重邪元元雾的阻碍,真让洛一缘听到。
洛一缘的嘴角,挂起一丝丝释然的笑意,随即缓缓闭上沉重的眼皮。
头顶闪烁着微弱红光的血心花,也在这一刻,枯萎、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