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
“老吴!”
“没事吧,你怎么躺在这儿,老吴!”
“你不是在天舟上恢复么,这是怎么一回事?别躺着了,快醒醒!”
不知何处的一个同样简约的房间里,吴水之静静地躺在平台上,气若游丝,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站在边上的,正是玄元域中素有刀中之神称谓的屠户张狗剩。
两把杀猪刀别在腰间,张屠户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抓耳挠腮,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没读过什么书,他的头脑几乎可以说是赴死小队中最简单的那个,通常认为所见即所得,也不太会去思考更多,尤其是思考所见背后的含义。
反正也想不通,想不透,还不如不去想,来得最是通透。
“老吴,你可说句话呀,别吓着洒家!”
按照道理,此刻的画圣吴水之,应当还在破界天舟的仿生摇篮里,还没到苏醒的阶段,万万不可能出现在眼前。
可张屠户对于这些一窍不通,他除了杀猪宰羊之外,也不会别的手段,更不懂得什么运功疗伤的手段。
传送真气真元,倒是勉强会一些,可他的真气流入吴水之身躯的时候,就被一股无形的牵引力迅速吸走,不知去往何方。
莫名其妙苏醒,莫名其妙身处异常奇怪的房间里,张屠户一路小心,足足走过了七八个房间,才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同。
就算本能觉得,眼前的吴水之可能有诈,可能不是真的,他也不敢去赌,更赌不起。
万一呢,万一是真的,万一当真有什么机缘巧合,一时错手,杀了至交,岂不是更无法自处?
手忙脚乱地给吴水之服下了好几颗丹药,都未见起到任何的作用效果。
初时,药力还勉强冲淡了几分煞白,为那静谧的脸庞染上几许红晕,多了几分气色。
可也不知道是药力不太行,还是别的原因,见效都不过两三个呼吸,就去得干干净净,反倒还起了反效果。
脸色比之僵尸还要没有惨白,几乎见不到一丝血色不说,整副身躯还开始激烈抽搐,嘴角吐出大量白沫,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
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张屠户,更是急得抓耳挠腮,满头大汗。
好在多年为人,也积攒了不少经验,他又取来一枚丹药,用自己的真气小心包裹住,慢慢塞入吴水之的嘴里。
如此一来,药力的流向,真气的去处,都在感知的范围内,也能够顺藤摸瓜,找到端倪症结所在。
“嗯?”
“力量全被丹田气海上的一处部位给吸走了?”
胖乎乎的手指顺着咽喉一路向下,终于停在小腹的某一处,张屠户瞪大了一双环眼,怔怔不可置信。
“距离丹田气海这么近,牵一发而动全身啊,一个不慎,很可能将他变作废人一个,麻烦。”
“是极,是极,也唯有如此重要的地方除了古怪,才会导致老吴一直痛苦乏力,无法复苏。”
“呔!看洒家将那古怪之物剜出,去污除秽!”
想到就去做,张屠户一手坐指比划,确认方位,以真气留下一道微弱又清晰可见的印记。
随后,他取来酒囊,猛地灌下一口烈酒,而后抄起吃饭的家伙杀猪刀,往刀锋上狂喷一大口。
短短的刀身被酒水覆盖,似有灵性那般,燃起一簇火花,也算是消了毒,动作虽然仓促粗鲁,起码也符合几分千星客所说的“科学”。
对准那处刚留下的印记,高高举起屠刀,又轻轻落下,高高举起屠刀,又轻轻落下,如此循环数次。
无论手心还是手背,都被豆大的汗渍沾满,张屠户的呼吸急促,始终没能当真切下去。
动手剖开牲畜,与动手剖开自己多年的至交好友,心理上的感官肯定不一样,他自问也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就差一丝一毫,始终有些下不去手。
磨磨唧唧又过了十几次起落,心理建设终于完毕,张屠户把心一横,双手骤然发力,那闻名玄元域的杀猪刀法由此显威!
钝刀刀锋切开皮肉,开膛破肚,完美避过吴水之身上的每一处经络与骨骼,以纤毫之差,愣是将体内一颗拳头大小的肉瘤剜了出来。
此时此刻,尚有数百条极细极细的丝管黏连在肉瘤上,每每蠕动一分,那肉瘤便震颤一下,吴水之的身躯也抽搐数次,着实有几分诡异。
“嘿!”
杀猪刀横向一斩,居然将所有的血色丝管全都斩断,大量墨色鲜血不要本钱似的从断口喷涌而出。
刀气顺着丝管上冲,完全没入那颗混杂着黑红二色的肉瘤之中,呈旋绞之势,将其绞成臊子,“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至此,杀猪刀还不停息,而是顺势向下劈去,目标直至吴水之的丹田气海所在。
“吼!”
凄厉暴戾的狂吼,从“吴水之”嘴里响起,只见受创的部位被密密麻麻细小的肉芽覆盖,乍眼望去,就像是大量蛆虫在蠕动那般,令人作呕。
一根根手臂粗细的骨刺破开后背皮肤,带着淋漓的鲜血,冲张屠户所在的方位猛地袭来。
一双肉掌,更是间不容发,努力拍合,将杀猪刀的去势拦下,牢牢锁闭于双手之间。
“嘿,洒家书读得少,你还真把洒家当成蠢货不成?”
“岂有此理,是不是洒家的老伙伴,洒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敢惹洒家,洒家第一个宰了你!”
在琉璃光域被围攻的时候,张屠户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那时候必须分心护住吴水之,一身本领发挥不到六七成,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伙计豁出性命。
怒火藏于心中,久久不能熄灭,早已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
“呔,吃洒家一刀!”
杀猪刀法的威力,现今才真正爆发!
就算一身力量还是无可避免地被此地压抑了八九成,刀中之神,终究是刀中之神!
钳制杀猪刀的两条手臂血肉尽碎,骨骼被完整得削开,当场分离。
一根根突袭的骨刺,被齐根斩断,重重砸落于地,化作黏稠腥臭的污水,渗入地下。
尚未完成异变的“吴水之”,整幅身躯,都在延绵不绝的刀罡之中,被绞成了粉碎,几乎找不到一点能拼凑的地方。
血雨洒落,仍未能浇灭,那熊熊燃烧的怒恨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