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长河的革鼎之象,让我省去数十万年的苦修之功。”西天佛王低声说道,“这场机缘,不能浪费。”
忘川河在他仙域中翻江倒海,河水暴涨千倍,化作一片浩瀚无边的幽冥汪洋。
水面上无数魂魄虚影在无声诵经,河底沉淀的纪元残韵全部复苏。
那些纪元残韵中蕴含着数个纪元中陨落道祖的全部大道,此刻在西天佛王的轮回大道牵引下,一点一点地融入他的仙域。
他的气息开始攀升。
八重仙域巅峰的瓶颈在忘川河的冲击下开始松动。
九重仙域的轮廓在他头顶渐渐浮现。
“妙可。”西天佛王低声呢喃,“等我突破九重仙域,我就去找你。这一次,我不会再再把你弄丢了。”
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终于,轰然一声,那层壁障被彻底击穿。
九重仙域。
天地之间,道音轰鸣。
那声音从忘川河畔传出,穿透层层虚空,传遍诸天大界。
西天佛王的轮回大道在头顶轰然展开,九重天穹层层相叠,如同一面面镜子,映照着忘川河的每一寸空间。
浮尸深渊。
灰白色的雾气翻涌不息。
幽无涯盘坐在魂灵潮汐的中央,周身灰白色的光芒明明灭灭。
他的魂灵之躯在光阴长河革鼎之象的余波中破而后立,那些曾经密密麻麻的裂痕已经全部愈合。
他的魂灵之躯从透明凝实,从半透明凝实,最终化作一尊几乎与真人无异的道体。
魂灵潮汐在他身周翻涌,那些曾经试图将他拖入沉沦的力量,此刻全部成为他攀升的阶梯。
每一缕雾气穿透他的魂灵之躯时,都会留下一丝极其微弱的魂灵本源。
那些魂灵本源在他的魂灵核心处汇聚,凝成一颗越来越大的灰白色光点。
“破而后立。”
幽无涯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从浮尸深渊中缓缓升起,如同一尊从深渊中走出的古老神只。
九重仙域的威压如同天穹倒卷,将周围的灰白色雾气全部镇压。
“九重仙域。”幽无涯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在深渊中缓缓回荡,带着一种历经无数磨砺之后的释然。
他抬起头,看向万玄界的方向。
“萌萌,等我。”
他重新盘坐在浮尸深渊的最深处,闭上眼,继续炼化魂灵潮汐。
万玄界,浮城帝星。
张玄盘坐于瑶坛之上,周身混沌色的光芒明明灭灭。
他的眉心紧锁,三百六十座主神仙坛在体内缓缓旋转,每一座都散发着完整的大道气息。
可那些气息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
混沌道祖和鸿蒙道祖消耗了极多太初本源,融入他的仙域。
他的世界树已经暴涨到了两千丈,光阴古道书已经接近圆满融通,三百六十座主神仙坛全部凝实,七十二宿星环列旋转,先天飞玄梵文满布坛宇。
从表面上看,他已经站在了八重仙域的极限。
距离九重仙域,只差最后一步。
可那一步,他迟迟迈不出去。
太初大道太浩瀚。
他依然缺少最后那一丝契机。
“不够。”张玄低声说道,“还差一点。”
就在这时,张玄的因果丝线忽然疯狂震颤。
一根连接着太初大界的丝线,一根连接着忘川河畔的丝线,一根连接着浮尸深渊的丝线,三根丝线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帝江,突破九重仙域。
西天佛王,突破九重仙域。
幽无涯,突破九重仙域。
三道九重仙域的气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涌来,如同三条金色的河流,穿透了层层虚空,穿透了万玄界的界膜,汇聚在浮城帝星的瑶坛之上。
张玄猛地睁开眼。
他感应到了帝江的混沌大道。
那是一种开天辟地之初的原始力量。
他感应到了幽无涯的魂灵大道,那是一种破而后立的涅盘之力。
三道九重仙域的大道同时涌入他的仙域。
三道九重仙域的大道与他的太初大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覆盖整片虚空的浩瀚大网。
张玄的气息开始攀升。
八重仙域巅峰。
八重仙域极限。
然后,轰然一声,那层阻碍了他数万年的壁障被彻底击穿。
九重仙域。
天地之间,道音轰鸣。
那声音从浮城帝星传出,穿透了万玄界的界膜,穿透了层层虚空,传遍了诸天大界的每一个角落。
整座万玄界的仙元灵气都在这一刻疯狂翻涌。
天穹之上,霞光千万里从浮城帝星蔓延开来,覆盖了整座大界,又穿透了界膜,蔓延向诸天大界的每一个角落。
万玄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浮城帝星上的异象。
那些在混沌天市中常驻的道祖们纷纷走出秘境,仰头望向浮城帝星的方向,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九重仙域,那是九重仙域的气息!”
“玄祖突破了,玄祖突破到九重仙域了!”
“万玄界,终于有九重仙域道祖了!”
张玄缓缓站起身来。
九重天穹层层相叠映照着万玄界的每一寸空间。
三百六十座主神仙坛全部凝实,每一座都如同一颗永恒燃烧的星辰。
七十二宿星环列旋转,每一颗都璀璨如日。
世界树万丈树冠遮天蔽日,混沌图在仙域深处疯狂释放着先天飞玄梵文。
而他的光阴古道书,在这一刻终于达到圆满融通。
他抬起头,看向光阴长河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儿子木棍儿。
如今他是九重仙域的道祖。
哪怕隔着光阴长河隐匿的因果契机,他也感应出来木棍儿正是在光阴长河深处。
“一切都是真的,木棍儿你真的也已经成为新的光阴道祖。”张玄内心感慨。
天地之间,道音轰鸣。
就在此时,光阴长河暴动。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河水倒卷,浪头冲天。
无数纪元残骸在浪涛中碰撞碎裂,时空乱流横冲直撞。
浮尸深渊不断颤抖,岩壁寸寸龟裂,灰白雾气喷涌而出。
“轰——”
魂灵潮汐再次爆发,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浩瀚。
无数魂灵嘶吼挣扎,将一切靠近的生灵拖入沉沦。
而在光阴长河的褶皱秘境中,数片上个纪元的世界树叶片也好似活了一般。
叶片原本静静悬浮在褶皱秘境深处,如同无数古老的琥珀封存。
此刻,它们开始疯狂延伸。
叶脉化为大道运转,每一条叶脉都如同一柄绝世天刀,斩裂虚空,吞噬一切。
时空碎片、纪元残骸、大道法则,全部被吞噬殆尽,化为世界树叶片生长的养分。
张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前面的纪元,有的灭于魂灵潮汐爆发,有的灭于世界树疯长。”张玄叹息一声,“不知这个纪元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终结。”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灰白流光从忘川河畔掠来。
西天佛王。
他的身形落在浮尸深渊边缘,九重仙域的威压将疯狂涌出的魂灵潮汐暂时挡在外面。
他低头看向深渊深处那片翻涌的灰白海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明亮的光芒。
“禅机已到。”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忘川河的本源。
那条被他收入仙域的古老河流,此刻如同一条灰色巨龙,从他掌心喷涌而出,朝着浮尸深渊深处延伸。
忘川河与魂灵潮汐连接在一起。
灰白雾气涌入忘川河。
魂灵在忘川河中被冲刷炼化,融入西天佛王的轮回大道。
西天佛王在魂灵潮汐中疯狂搜索。
他在找一个人。
张妙可。
那个在他生命中留下最深印记的女子。
那个他等了十几万年、找了十几万年、念了十几万年的身影。
魂灵潮汐在他身周翻涌,无数魂灵在他面前沉浮。
西天佛王的忘川河穿过层层魂灵,朝着魂灵潮汐最深处延伸。
找遍了浮尸深渊每一个角落,找遍了魂灵潮汐每一层浪潮。
最后,他看到了。
魂灵潮汐最深处,一个极其微弱的光点。
小得几乎看不见,淡得几乎无法辨认。
可当西天佛王的神识触及那个光点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是一缕极其微弱的神魂残韵。
如同一片被狂风吹散的灰烬中最后一点火星。
可西天佛王认得她。
“妙可……”
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催动轮回大道,将那一缕残韵小心翼翼包裹。
忘川河的轮回之力将那片残韵从魂灵潮汐中一点一点抽离,融入他的仙域。
魂灵浮沉,涌入忘川河尽被轮回大道覆盖,散下一片金光。
“妙可,我找到你了……”
西天佛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泪光。
他盘坐在浮尸深渊边缘,周身灰白佛光如同汪洋般铺展。
浮尸深渊中魂灵潮汐爆发,幽无涯也终于走出了深渊。
九重仙域的威压在他身周铺展。
神披霞光,他终于见到了等在浮尸深渊外面的萌萌。
萌萌已经垂垂老矣。
头发花白,身形佝偻,修为只停留在太乙初期。
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如初见。
那是幽无涯当年在裂空神府初见时便记住的眼睛。
清澈、温暖、坚定。
当萌萌看到幽无涯再次出现的时候,嘴唇颤抖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泪水从眼角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夫君……”萌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我等了十余万年了。在这纪元末世,终于再次看到你。”
幽无涯的身体在颤抖。
青丝垂落,身材伟岸,面容如同当年一般清俊。
可他的眼中,有泪水在翻涌。
他一步一步走向萌萌,步步生莲。
然后,幽无涯将萌萌紧紧揽入怀中。
“萌萌。”他的声音很轻,“我们等的太久了。”
萌萌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着幽无涯的衣襟。
就在这个时候,光阴长河最深处,一道清光冲天而起。
木棍儿。
他盘坐在光阴长河的暗流之上,周身缠绕金色锁链。
那些锁链由纯粹的光阴大道凝聚,每一根都蕴含着光阴长河亿万年积累的无穷伟力。
它们将他牢牢钉在长河的暗流之上,如同一座被囚禁在时光深处的神像。
可此刻,那些金色锁链开始松动。
木棍儿抬起头,看向光阴长河之外。
那里,万玄界的方向,一道极其明亮的因果丝线牵连。
那道丝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清晰。
那是他的父亲。
那是九重仙域的张玄。
那是等了十余万年、找了十余万年、念了十余万年的父亲。
木棍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明亮的光芒。
他站起身,双手合拢,周身的光阴大道在体内疯狂运转。
借此次浮尸深渊镇压光阴长河的契机,他终于把光阴长河的锁链收入九重仙域当中。
那些金色锁链一条一条从他身上剥离,化作一条条金色河流,涌入他的九重仙域。
仙域膨胀,气息在疯狂攀升。
光阴大道在体内奔涌不息。
终于,最后一条锁链没入他的仙域。
木棍儿的身体猛地一震。
时间线在这一刻彻底完整。
过去、现在、未来,三条断裂的时间线彻底连接。
散落在光阴长河各处的碎片,被纪元大劫撕裂的时间节点,在时间长河中飘荡了亿万年的光阴残片,全部回归。
然后,他走出光阴长河。
他走出了那条困了他将近十万年的长河。
而张玄,立于虚空。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从光阴长河深处走出来的木棍儿。
他的儿子。
中央祖脉分别时还只是炼气期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为了九重仙域的光阴道祖。
张玄的身体在颤抖。
木棍儿的身形如同一道金色闪电,落在张玄面前。
父子二人隔空相望。
十余万年。
十余万年的光阴。
十余万年的漂泊与等待,全部在这一刻汇聚,走到终点。
张玄看着木棍儿。
“回来了。”
声音很轻。
轻的好像木棍儿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木棍儿看着张玄。
他的眼中也有泪水在翻涌。
他曾经在光阴长河中无数次失去自己,无数次找不到时间锚点,无数次在混沌中沉浮。
可每一次,他都能在心底最深处找到一道光。
“回来了。”
木棍儿回应。
声音同样很轻。
简单,平常。
如同日落之后的归家。
“父亲……”木棍儿又开口。
张玄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木棍儿。
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的轮廓。
然后他的手,抬起,轻轻落在木棍儿的肩上。
“长大了。”
三个字。
依然很轻。
那个当年在中央祖脉中孱弱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为了九重仙域的光阴道祖。
那个当年连自保都做不到的孩子,如今已经执掌了整条光阴长河。
“父亲也老了。”木棍儿说道。
张玄微微一怔。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欣慰。
“是啊,老了。”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