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素医院的介入后,彻底就把医疗这一块给顶起来了。
世上的事情很矛盾,就说阿泰这个地方,常住人口不到70万,面积也不大,也就比江苏、比浙江大一点,和福建大概是骑虎相当。
平日里,医院的医护比患者多,就像是当年张凡去的夸克县一样,有时候外科一两个月都没有一个患者,来一个患者,七八个护士四五个医生围着患者转。
弄的患者惊恐的就像是小白兔见了大灰狼了一样。
这个时候,有些键政官员就会说,啊,养这么多医生养这么多护士,这都是纳税人的钱。
然后,当遇上突发事件,医护又不够用,技术也无法全面覆盖的时候,键政官员又会说,啊地区不平衡。
其实这就是西部的医疗特色,如果不是家里真困难,一个见识过大城市繁华的年轻人,大学毕业后,让他在小县城工作一辈子,他肯定是不愿意不甘心的。
当在外受伤想回小县城舔舐伤口的时候,年龄又不符合对应的要求。
所以,医院医疗就面对一个很奇怪的矛盾,一方面是有缺口,还留不住人,在另一个方面是想进的人进不来。
当然了,这种高端的问题不是张凡能想明白的。
而他眼前,就是阿泰医院吐送汗院长带着一群内科医生当外科用的现场,吐院长着急的都要头冒白烟了。
这种突发事件,根本就不是他们能解决的。
吐送汗,这会儿急得脑门子真快冒烟了。他年近六十,头发花白稀疏,平日里在边疆小医院坐镇,处理的多是高血压、关节炎、感冒发烧,偶尔来个急腹症、车祸伤,全院上下都得动员起来,手术室好几年都没做过几台像样的三级手术。这次冬季冰洪突袭,大量伤员、冻伤患者涌来,其中不乏危重情况,直接把他冲得七零八落。
医疗帐篷里乱成一锅粥,躺满了呻吟的患者,医生护士人手严重不足,一个内科主治被临时派去清创缝合,手都在抖;唯一的外科老主任,年纪比他还大,处理个复杂点的伤口都力不从心。
更别提那些重度冻伤、失温休克、合并骨折内伤的患者,阿泰医院要人没人,要技术没技术,唯一充足的就是血源!大家或许都不知道,大城市闹血荒,为啥西北小县城从来不说号召大家献血。
因为小县城边上往往都有一个团!估计入过伍的都明白。
眼看着病情恶化,吐送汗心焦如焚,嘴上燎起一圈火泡。
说实话,这个场景要是放在电视剧中,往往会描述一段医院怎么在风险中寻找机遇,或者说有人厚积薄发勇于承担责任。
其实不是的,现实中几乎没有这样的人。
而且小医院也不会让你站出来,小医院,大家都希望永远不要发生意外,尤其是吐送汗这种老院长,更是希望天下太平。
什么立功嘉奖,什么表现突出,他就是想着安安稳稳的熬到退休。很多人会说,突发事件,医院本来建设不足,院长有啥可怕的。
这就是年轻了,说实话,如果没有事情发生,这种老院长没事喝喝小花酒,找个对眼的护士长沟通沟通工作,带着新入职的年轻女护士女医生见见世面,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危险性的。
或许很多人觉得夸张,一个院长有啥权利啊!
说实话一点都不夸张,大家都觉得处级都不算是个领导,但正儿八经的是,一个护士跨越成护士长,这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龙门级别的高度,一个医生能摆脱临床,不用熬夜24小时,进入行政。
对于医生来说,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刚好,院长有这个权利。
所以,人家的生活要多滋润有多滋润,一个小县城的医院院长,别看职位不高,说实话,人家过的绝对比张凡舒服。
人家都说大城市男女关系复杂,其实小地方更复杂……
有人会说,为啥不会被发现?
其实,爆出来的往往是太过分,或者太长情的。
比如十几个二十几个,或者从人家二十岁一直盘到三十岁,其实这种情况不多。
真正多的是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好像有个专业词叫什么临时作案,还是偶发作案,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比如,你有事求我,我弄你一下,然后这个事情就结束了,最多就是再有个什么机会,比如什么团建了,科室欢庆了,大家喝点酒,能来就来,不能来,大家也仍旧是同事!
所以,这种事情,别说上级了,就是纪检的来都没辙!
没出事的时候,上级捏着鼻子也不把你当回事,可一旦出事,哪就真倒霉了,十年前你干了啥,二十年前你干了啥,一股脑的都要给你抖搂出来。
这也是大家看新闻很迷糊的地方,都尼玛十年前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放在警察局里都算是过了追诉期了,可现在为啥抖搂出来了呢?
因为给你机会的时候,你不中用!
“张院长!张院长!我是阿泰地区医院的吐送汗!”吐送汗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住张凡的手,冰冷粗糙的手掌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们可来了!太好了!我们这儿……我们这儿实在顶不住了!伤员太多,太危重了,我们没条件啊!”
表情都快哭了,这哪里是救灾啊,这明明是狗头铡马上要落下来的节奏啊。
“吐院长,别急,现在我们需要场地、电力接口,还有熟悉本地情况的医护人员配合。你们的医生护士,立刻编入我们的救援体系,能充当翻译的,全部充当翻译,现在听我们统一指挥,轻重伤员全部转交给我们!”
张凡也没有寒暄,直接开始下命令。
吐送汗一下精神了,刚还是马上要死的表情,现在立刻回头吼:“快!所有人都过来!听茶素医院张院长的指挥!”
茶素医院的介入,瞬间扭转了阿泰这边混乱的局面。老居立刻带人利用茶素带来的移动方舱和帐篷,建立了标准的前线检伤分类中心。所有新到伤员和医院内原有危重伤员,必须经过这里重新评估、分级、标记。
很快,一片红色、黄色的标识牌在人群中格外刺眼。大批冻伤患者被筛选出来,送往专门设立的冻伤救治专区。这个专区由张凡亲自盯,罗正国和薛飞具体负责。
冻伤的救治,远非暖和过来那么简单,而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组织坏死扩散斗争的精细战斗。
“所有人记住原则:快速复温,但避免再次冻伤!轻柔处理,严禁摩擦!评估深度,分期处理!”临时搭建的保暖帐篷里巴音护士长的声音如同悠长的长调一样。
帐篷里用燃油暖风机维持着相对温暖干燥的环境。一个个冻伤患者被小心地移入这里。
“一度冻伤(皮肤浅层):局部红肿,麻木或痒痛。处理:用40-42c的温水(手感温热不烫手)持续浸泡,直到末端转红、变软、感觉恢复,一般30-60分钟。
之后用柔软敷料包扎,抬高患肢。可以外用冻伤膏。注意保暖,避免损伤。”
“二度冻伤(伤及真皮):出现水疱或血疱,疼痛明显。处理:同样温水复温。水疱处理要谨慎,小的、清洁的水疱可以保留,大的、可能破裂的,在严格消毒下用无菌针头低位抽吸,保留疱皮覆盖创面。
然后用无菌凡士林纱布或磺胺嘧啶银霜纱布覆盖,松散包扎。绝对禁止撕掉疱皮!同时给予止痛药,预防感染。”
“三度、四度冻伤(伤及皮下、肌肉、骨骼):皮肤呈紫黑色、青灰色,感觉丧失,组织僵硬。这是最危重的!这类患者,复温要更加小心监测,因为大量坏死组织复温后,毒素和钾离子会迅速入血,可能导致致命的高钾血症和急性肾功能衰竭!
复温同时必须建立静脉通道,快速补液(加温的液体),碱化尿液,密切监测电解质和肾功能!肢体要严格抬高,防止水肿加重。一旦明确肢体完全坏死、界限清楚,或者出现威胁生命的感染(如湿性坏疽),需考虑手术截肢。但决策必须极其慎重!”
茶素医院的队伍是相当精干的,这几年虽然好像看着医院大头都在科研。其实,张黑子对于临床的重视绝对超过任何一个顶尖医院。
宁愿捏着鼻子给业务科研,都要把临床的专家养着。
而现在就是出现效果的时候了。
阿泰医院的医生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规范、系统、又充满高级生命支持手段的冻伤救治流程。
吐送汗站在旁边,看着张凡沉稳指挥,看着那些他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设备被熟练使用,心中震撼无以复加,更涌起一阵阵后怕和庆幸——幸亏他们来了!
这场灾难,不仅困住了本地牧民,也困住了一些冬季前来拍摄雪景、滑雪、体验冰雪风情的外地游客。
其中有一对来自南方某经济强市的摄影爱好者夫妇,老赵和他的妻子。老赵是个小企业主,自诩见多识广,妻子是中学老师。他们开着昂贵的越野车,带着顶级摄影装备,本想拍摄罕见的冬季洪水与雪原景象,没想到差点把命搭进去。车被洪水冲歪困住,两人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挣扎逃生,虽然被救援人员发现救起,但都出现了严重失温和冻伤。
有时候张凡是真不懂这些人,比如医院有个钓鱼佬,舍不得吃,舍不得喝,但是买鱼竿是真花钱,什么海钓的,什么河掉的,就连钓鱼帽子据说都有好多流派。
然后坐在荒郊野外的,还要给人家钱才能坐,说实话,别说给人钱了,给自己到给钱,张凡都不去。
还有这个摄影,就更迷幻了,说相机不贵,镜头贵,大几万都不算入门,张凡看着自己手机的摄像头,总觉得这群人是被人洗脑了。
其实这就是张凡的没见过世面。
当他们被送到阿泰救治点的时候,看到简陋的环境和拥挤混乱的场面,老赵心里是拔凉拔凉的,觉得这下完了,在这边疆小地方,就算不死也得残废。妻子更是吓得直哭。
然而,当他们被迅速转移到茶素医院设立的救治区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彻底懵了。
“这……这是医院?还是哪个科研机构的移动基地?”老赵看着那些充满未来感的方舱车、闪烁着各种指示灯的复杂设备、以及行动迅捷、装备专业的医护人员,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老公,他们这设备,比我在魔都参观的那家国际医院看起来还先进……”妻子也忘了哭,小声说道。
他们先被送到检伤分类点。一个神色冷静的专家快速查看了他们的状况,摸了摸脉搏,看了下瞳孔和冻伤部位。“男性,中度失温,双手二度冻伤,左脚一度冻伤。女性,轻度失温,双手一度冻伤。标黄,送冻伤处理区,同时抽血化验,预防性使用抗生素。”
接着,他们被带到温暖的帐篷。护士熟练地调好温水,让他们泡手。“水温刚好,很舒服……”老赵惊讶地发现,这些边疆的护士操作极其规范迅速。
泡手过程中,有医生过来详细询问他们被困的经过、有无其他不适,并告诉他们接下来要抽血检查,可能会使用一些药物,解释得清清楚楚。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旁边一个情况更重的冻伤患者,竟然被推进了一个看起来像大号透明蚕茧的设备里。老赵忍不住问护士:“同志,那个是……”
“哦,那是移动高压氧舱,给重度冻伤和缺氧的病人用的,能提高血氧含量,减轻水肿,改善组织供氧,对挽救冻伤肢体有帮助。”护士熟练地解释道。
老赵和妻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这种通常只在大城市顶尖医院才有的昂贵设备,竟然出现在了这偏远的救灾现场?还是移动式的?
处理完冻伤,他们又被安排去做了胸片(移动dR车),排除肺部感染和溺水可能。整个过程高效、顺畅,虽然人不少,但丝毫不见混乱。
“我的天……这茶素医院到底什么来头?”老赵坐在留观区的折叠椅上,捧着一杯热姜茶,对妻子感叹,“你看他们这装备,这管理,这人员素质,比我上次在深圳某私立医院见的强多了!这哪里是边疆医院,这说是国家级医疗救援队我都信!”
妻子也心有余悸地点头:“是啊,刚才吓死我了,以为要截肢了呢……没想到处理得这么好,手现在热乎乎的,也有知觉了。幸亏有他们在。”
鸟市领导和军区李顾问,在初步稳定灾情后,再次来到医疗区视察。这一次,看到的景象与昨日的混乱已有天壤之别。
井然有序的功能分区,标识清晰;医护人员各司其职,忙碌而沉稳;危重患者得到了及时有效的处置,呻吟声少了很多,更多的是监护仪规律的声音和医护人员低声交流的指令。
李顾问是内行,看得尤其仔细。他走进冻伤救治帐篷,观察复温操作;他来到移动手术车外,隔着玻璃看里面正在进行的一台下肢严重冻伤坏死组织清创术,主刀医生手法干净利落;他查看了移动检验车即时传回的危急值报告和处理记录;他还特意去看了那台正在工作的移动高压氧舱……
一圈转下来,李顾问脸上掩饰不住的欣赏和惊讶。他走到鸟市领导身边,低声感叹:“领导,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茶素医院这支队伍,不简单啊!
您看他们的冻伤处理,完全按照国际最新的指南和流程,复温温度控制精确,并发症预防到位,连高压氧、抗凝这些进阶手段都用上了,而且用得很有章法。他们的检伤分类、病历建立、药品管理,都非常规范。
尤其是多学科协作和危重症抢救能力,在这种野战环境下能做成这样,绝对是一流水平!说句不客气的话,咱们鸟市几家大医院,全拉出来搞这种突发灾害的现场综合救治,未必能有他们这个效率和水平。这茶素医院,真是卧虎藏龙啊!”
鸟市领导背着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听着李顾问对茶素医院设备、流程、人员素质一路的夸赞,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正在不远处和一个阿泰医生快速交代事情的张凡。
等张凡小跑过来汇报完当前伤员救治情况和下一步安排后,领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小伙子眼里带着血丝,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但腰板挺得笔直,汇报条理清晰。
“目前总体情况稳定了,危重员生命体征都在朝好的方向努力。”张凡最后总结道。
“嗯。”领导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张凡同志,目前还有什么困难?”
张凡快速盘算了一下,药品、设备、人员目前都还能顶住,后勤保障指挥部也在尽力协调。
唯一的困难实在有点说不出口,但看着领导等待的眼神,他还是硬着头皮,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用商量的口气低声说:“领导,别的都挺好,指挥部保障很到位。就是……如果能在食物方面,稍微调剂一下,就更好了。大家连续作战,体力消耗大,光吃方便面……”
他话没说完,鸟市领导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脸色一沉,声音不大,但语气瞬间变得严肃,甚至带着点训斥的口吻:“方便面?张凡同志,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救灾抢险的关键时期!
道路不通,物资运输多困难你不知道吗?方便面是最容易调配、最容易分发、最能快速提供热量的食物!前线武警战士、消防员、基层干部,哪个不是吃这个?怎么,到了你们茶素医院的专家这里,就咽不下去了?是来救灾的,还是来品菜的?”
这番话语气颇重,旁边跟着的几个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李顾问想开口打圆场,被领导一个眼神制止了。
张凡被说得有点尴尬,但也没辩解,只是解释道:“领导,不是挑食,是大家体力消耗确实大,有些年轻护士,值完夜班下来,吃两口就放下了,看着没胃口,我们担心……”
“没胃口?”领导打断他,目光却从张凡脸上移开,锐利地投向了旁边一直紧张陪着的阿泰百里侯。
百里候的冷汗都快下来了。领导嘴上是在批评张凡,可他知道,这是真的批评谁呢!
“领导,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让救援队的同志们受委屈了!我马上安排!宰几只羊,立刻让人炖上热乎乎的羊肉汤牛肉汤,驱寒顶饱,给医疗队和所有一线救援同志改善伙食!”
他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不错。
没想到,鸟市领导听完,脸色更不好看了,他盯着百里侯,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胡闹!谁让你宰羊了?啊?现在牧民受了灾,牲口是他们的命根子,也是他们灾后恢复生产的希望!你当着受灾群众的面,宰羊炖汤,先紧着外面来的人吃?你让老百姓怎么看?心里什么滋味?你这是帮忙还是添乱?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
百里侯被骂得脸色发白,嗫嚅着不敢再说话。
领导发完火,胸膛起伏了两下,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他重新看向张凡,又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些精密先进的医疗方舱和里面忙碌的、显然训练有素的身影,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板着脸。
他对身后的秘书快速吩咐:“记一下,以指挥部的名义,立刻协调。第一,从后方储备库,紧急调拨一批军用单兵自热食品和能量棒巧克力过来,优先配发给茶素医院医疗队、武警医疗分队和消防突击队这些高强度作业单位。
那玩意儿热量足,口味也多点,比干啃方便面强。第二,让后勤保障组,在现有条件下,想办法增加点花样,哪怕是多提供点食物,自热锅了,火腿了,酸奶了!第三,热水必须保证24小时充足供应,姜茶、红糖水这些驱寒的,定时送。明白吗?”
“是!领导,我马上落实!”秘书快速记录。
说完,他不再看张凡,背着手,转身朝下一个巡视点走去,步伐很快。
李顾问赶紧跟上去,走出几步,隐约听到领导似乎是对他,又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说了一句:“……队伍是真不错,就是这院长,带兵也太惯着了点……不过,兵是好兵就是怎么这么贪嘴呢……”
“尼玛,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张凡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