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合1大章）
李出尘望着远处山巅上方那座倒悬的宫殿瞳孔骤缩。
那座宫殿的规制样式，他太熟悉了。
早年他进入坠仙原秘境时，在核心地带见过一座倒悬宫殿，与眼前这座几乎一模一样。
坠仙原那地方，后来才被证实是太古时代四大佛宗之一金雷寺分裂出的一块山头，在虚空中漂流数万年，最终坠落到那个位置，才形成了那处秘境。
他正是在坠仙原的倒悬寺里第一次见到九方空，也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天魔。
当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
可这里是九渊，是真龙祖地。
为何真龙祖地会出现坠仙原的倒悬殿？
李出尘心头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荒谬感，紧接着是更强烈的好奇与警惕。
他当下便做了决定，脱离巡逻队，独自去探查这座倒悬寺。
至于方法，他早就准备好了。
只见他走在队伍最末，手掌无声无息地按上储物手环，黑光一闪，七八头兽形炼尸凭空出现在队伍后方。
每一头的气息都压到了圣人境中期，虽然刻意收敛了威压，但那股死气依然浓郁得近乎实质。
领头的修士猛地回头，脸色刷地白了。
他嘴唇抽动了两下，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掉头就跑，那叫做一个果断。
可以说他拎得很清，他不必跑的比这些怪物快，但只要跑得比同伴快就够了。
不过其他人也不是等闲之辈，看清那几头兽形炼尸的刹那，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往四面八方炸开。
有人一咬舌尖喷出精血，化作一道血光裹住全身，遁速暴涨到了极限，眨眼便消失在灰蓝的天幕尽头。
有人贴地翻滚出去，拼了命地往最近的岩石缝隙里钻，眨眼间便遁地百里。
还有人干脆捏碎了随身携带的保命符箓，任由紊乱的灵光包裹着自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
没有一个人回头。
你可以说这些人的实力不济，但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的保命手段那是百花齐放。
九渊本就诡异莫测，那些精怪凶险难防，若是再被这几头来路不明的怪物缠上，那就真的是把命交代在这里了。
一年就挣这俩逼子儿，犯不着把命搭里头。
李出尘看着这些平日里颇有些架子的人逃得一个比一个利索，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
“真是省事。”
他不再耽搁，让那些兽形炼尸围拢过来，将自己护在正中，朝着倒悬寺的方向快步前进。
炼尸体表浓重的死气将他的活人气息层层叠叠地盖住，在这个死寂的世界里，他和一具行走的尸体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越靠近那座山，李出尘越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那座倒悬寺的屋檐廊柱，飞檐斗拱，与他在坠仙原见过的那一座几乎完全相同。
李出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只是一些相似的元素，那还能解释为巧合。
可现在这种程度的重合，已经不是巧合二字可以解释的了。
难道这里直接连通到了坠仙原？
但此处的气息与坠仙原完全不同。
坠仙原那个秘境虽然有古佛宗遗址的底蕴，却没有眼前这种浓重到近乎实质的龙族残息。
那种气息渗透在每一寸空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仿佛整片天地都在提醒来人，这里是真龙的地盘。
李出尘来到山脚下，准备踏上那条通往山巅的山道。
他左脚刚迈出去半步，背后忽然一冷。
那冷意来得毫无征兆，直接从尾椎骨窜上后脑，像是有什么极危险的东西正在暗处注视着他。
李出尘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
不知何时，他周围已经浮起了数十道黑影。
那些黑影悬停在半空中，轮廓模糊扭曲，看不出具体的形态。
每一道黑影的中心都有一个猩红的光点在闪烁跳动，像是一颗颗活着的眼睛。
李出尘与其中一颗红点对视了不到一息，脑海中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痛感来得极快极猛，像是有人将一根烧红的铁针直接扎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他微微皱眉，并没有太大反应，数千百万的神识数值的底子在这一刻显现出作用，他的神魂坚韧程度远超同阶修士，这种程度的冲击还伤不了他。
只见他心念微动，身边的兽形炼尸已经动了。
七八头炼尸同时低吼一声，扑向那些黑影，速度快如鬼魅。
黑影的数量虽多，战斗力却着实不怎么样。
炼尸三两下便将它们撕碎，动作干脆利落，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
李出尘始终立在原地掠阵，没有贸然出手。
他来这里是为了探查此地的秘密，所以不能贸然入局，能让这些炼尸代劳的自然最好。
清理完这些黑影后，李出尘正式踏上山道。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飞上去或者用空间转移过去。
事实上，他在接近这座山之前就尝试过这两种方法。
结果都是一样的。
无论他飞向那座山还是尝试瞬移过去，那座山连同山顶的倒悬寺都会在一瞬间化为泡影，仿佛海市蜃楼。
可当他落地步行时，那座山又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处，触手可及。
李出尘心里清楚，这恐怕是某种上古禁制在起作用。
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盘，就得按人家的规矩来。
他一步一步向山巅走去。
走到半山腰一处平台时，李出尘忽然停住脚步。
他蹲下身子，用手扫去地面上积落的尘土，露出下方的石板。
石板上布满混乱的痕迹，纵横交错。
这不能说是花纹。
李出尘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痕迹，感受着每一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刀劈斧砍，剑削枪刺，还有法术攻击的痕迹。
他几乎能想象出当年那些人在此处厮杀时，兵刃碰撞飞溅出的火星。
他记得自己在坠仙原的倒悬寺山道上，当时同样是在半山腰的平台处，地面上布满了这种打斗留下的印痕。
李出尘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四周眉头紧锁。
这里到底是不是他曾经去过的那个坠仙原？
如果是，为什么会出现在真龙祖地这里？
如果不是，那这些一模一样的痕迹又该如何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停留，继续向上走。
他迫不及待想登上那座倒悬寺，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当李出尘登上山巅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第三次停住脚步。
平台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立着成千上万座石像。
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
这些人形石像年龄不一姿态各异，有的作奔跑状，有的作挥砍状，有的作跪伏状，有的作嘶吼状。
兽形石像更是什么种类都有，飞禽走兽，鳞甲羽虫，形态千奇百怪。
所有石像的动作都极为灵动，仿佛在某个瞬间被定格在此。
石像表面粗糙斑驳，明显是经过漫长岁月的风化侵蚀。
但一些角落处却长出了小簇的晶体，像紫水晶一样嵌在粗糙的石肤上，在灰蓝的天光下折射出幽冷的死光。
李出尘没有急着靠近那些石像，他站在原地，先将整个广场的布局粗略地扫了一遍。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石像的朝向，间距，站位，隐约透着某种秩序。
李出尘循着一座人形石像的视线抬头望去。
所有石像，都无一例外地望向头顶那座倒悬寺。
他顺着这个方向向上看。
倒悬寺的房顶上，同样立着一尊石像。
那尊石像脚冲天、头顶地，以完全倒转的姿态站在殿顶的最高处。
它与下方所有石像都保持着截然相反的朝向，下方的石像仰望它，它也保持着俯视下方的姿态，仿佛在与那些石像对视。
李出尘眯起眼睛。
这副景象，他在坠仙原的倒悬寺从来没有见过。
他重新打量起那尊倒悬屋顶上的石像。
那石像身形高大，比例与常人不同，头上的双角弯曲如羊角，面目狰狞，肌肉线条虬结隆起。
李出尘的心底微微一凛。
天魔。
按照他当年在坠仙原的了解，倒悬寺内部确实有大魔行宫，还有可以将生灵转化成天魔的天魔棺。
当年松池上人便是想借助天魔棺转化成天魔，才折腾出了那一连串的事端。
但那是坠仙原的事。
这里是真龙祖地，为什么会出现天魔形态的石像？
李出尘出于职业习惯，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广场上这些石像的布局，再结合头顶上方倒悬寺的空间格局。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天然形成的景象，而是被人为精心布置出来的一座风水局。
原本这应该是一出百鸟朝凤的祥瑞之局。
天上是真凤俯瞰，下方是百鸟朝贺。
但眼下这个局显然被彻底改造过了。
天上的真凤被换成了天魔，地上的百鸟被换成了众生万相石像。
以天魔望众生，以天魔压众生。
这座风水局所蕴含的寓意，挑衅到了极致。
李出尘心里浮起一个大大的疑问。
真龙一族怎么会容许这种东西出现在自家祖地？
而且还建在坟头上，这简直是拿自己的气运在开玩笑。
按理来说，就算真龙一族脑子被门夹了，也不可能在自家祖地摆这么一座咒自己的格局。
但它偏偏就出现在了这里。
李出尘心中有太多疑问需要解答，他决定先飞上去看看那尊天魔石像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怪叫。
那叫声尖锐刺耳，不像是活物发出的，更像是金属刮擦石面摩擦出来的声音。
李出尘猛地回头。
他那几头兽形炼尸，此刻已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些炼尸了。
大量黑雾正从每头炼尸的体表疯狂涌出，将整个身躯密密包裹。
黑雾中，一颗又一颗红色的眼睛接连睁开，大小不一，有的如拇指，有的如拳头，密密麻麻地挤在黑雾表面，疯狂地转动着。
李出尘与那几头炼尸之间的神识联系，在同一瞬间被切断了。
齐刷刷地，那些炼尸猛地扭转方向，将矛头对准了李出尘。
李出尘的面色沉了下来。
这些炼尸如今像是被某种邪异的力量强行夺走了控制权。
不过他没有慌，其心念一转，口唇微动。
那些炼尸胸口处同时响起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炸裂开来。
这是他在炼制这些炼尸时提前种下的禁制，以防炼尸被外力操控反噬主人。
闷响声接连不断，那些炼尸的躯体从内部开始膨胀龟裂。
然而，李出尘还是低估了这里的邪性。
炼尸与体表那层黑雾一同爆裂后，溅出了大量黑血。
那些黑血四散飞溅，落在周围那些石像上。
凡是沾到黑血的石像，哪怕只有一滴，都会在同一时间涌出大量黑雾将自身包裹。
随后，那些黑雾中同样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
一批又一批，比原本那几头炼尸的数量翻了何止百倍。
那些被黑雾包裹的石像开始动了起来。
它们有的迈步滑行，有的贴地飞速移动，从四面八方朝李出尘围拢过来。
李出尘当即祭出帝江护臂的空间之力。
他周围的虚空猛地扭曲坍缩，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范围内的空间攥紧。
那些被黑雾包裹的石像被空间之力像拧抹布一样碾碎。
但它们碎裂后的黑雾并未消散，而是就地沉入地面，紧接着地底一阵翻涌，新的怪物便又从中钻了出来。
李出尘碾碎一批，地底就钻出一批新的。
再碾碎，再钻出。
反反复复，无穷无尽。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李出尘将神识散开，铺满整座山。
片刻之后，他脸色微变。
这座山根本就不是一座正常的山。
整座山体由无数尸骸堆砌而成。
层层叠叠的骸骨被人以某种秘法凝成一体，形成了一座尸山。
他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由不知多少生灵的遗骸构成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些怪物杀不净，总是一波一波地往外钻。
李出尘第一反应是干脆把整座山直接轰平。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他注意到，那些黑雾的扩散方式很不对劲。
每一次他将怪物碾碎打散，那些四散飞溅的黑血黑雾都会顺着地面向外蔓延一大片，仿佛散播出去的种子。
这东西像病毒，可以无限传播扩散。
如果他选择把整座山都轰掉，那些黑雾恐怕会在瞬间扩散出去，将方圆百里千里的地域全部感染转化。
到时候自己可能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李出尘盯着那些从地底不断涌出的黑雾怪物，沉声自语：
“以力破巧，看来在这里是行不通了。”
他身形一晃，借助帝江护臂的空间腾挪，在漫天黑雾与红色眼睛之间灵巧地穿梭。
那些怪物虽然层出不穷，但飞行速度赶不上他的瞬移，扑杀动作也快不过他的空间跳跃。
他一时间倒也不用担心被围攻的问题，但要彻底解决眼前的局面，靠躲是躲不掉的。
李出尘一边腾挪，一边冷静地观察着整座山上的布防格局。
只要是人为布置的阵法，就一定有规则可循。
有规则，就有阵眼，有阵眼，就有罩门。
那些怪物不过是被阵法驱动的前卒，真正关键的节点是支撑整个阵法运转的核心。
李出尘最先怀疑的对象，就是屋顶上那尊天魔石像。
按理来说，破阵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打碎它。
但李出尘没有急着动手。
他决定先试探一下。
他故意调整方向，朝着那尊天魔石像的方向做出冲击的姿态。
就在他展现出这个意图的瞬间，周围那些怪物的动作突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滞。
所有怪物在同一时刻顿住，像是有什么在压制它们。
片刻之后，它们又恢复了狂躁的攻杀，但那种迟滞李出尘看得清清楚楚。
看起来是忌惮。
那些怪物像是害怕他真去动那尊天魔石像。
但李出尘反而狐疑了起来。
那种迟滞太配合了，仿佛是故意暴露出来的弱点。
更像是那个布阵之人留下的另一层陷阱。
若是入阵之人自以为看破了关键，冲上前去打碎天魔石像，结果恐怕远不是破阵那么简单。
李出尘没有去动那尊天魔石像。
他稳住身形，一边继续腾挪躲避，一边仔细观察那些怪物在狂躁状态下的冲击路线。
那些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却总有一些微妙的规律在反复出现。
李出尘心中默念着先天八卦的方位，将那些轨迹逐一落在虚空中，一阴一阳，往复循环。
他越看越觉得这些冲击路线暗合卦象变化。
他闭上眼，脑海中将这些路线一条条拆解开来，重新推演。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
九宫六爻之数，一动一变。
阵眼从来就不是固定的。
那些怪物每一次扑杀，阵眼就随着它们的移动而移动。
他先前一直在固定的方位上寻找核心，自然找不到。
阵眼不在某个固定的位置，就藏在那些怪物当中。
当真是好算计，在这巨量的黑影之中，藏住阵眼，就像将树叶藏在了森林中，是为大隐之象。
李出尘当即不再迟疑。
他一边躲避着黑雾怪物的围攻，一边用神识锁定那几头暗合卦象变化的怪物。
它们混在大量的普通怪物当中，刻意隐藏着自己的气息，若没有六爻推演作为参照，极难分辨出来。
但此刻，那些阵兽在李出尘眼中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一般清晰。
李出尘一个瞬移出现在最近一头阵兽身前，一拳砸出，直接将其轰碎。
紧接着下一个瞬移，又一头阵兽爆裂。
李出尘身形连闪，每一次出现都精准地落在一头阵兽身前，干脆利落地将其轰杀。
五头阵兽，五拳，一气呵成。
阵兽一死，整座山上的景象骤然一变。
那些正疯狂围攻他的黑雾怪物，一个接一个地化为飞灰消散。
成千上万道黑影在灰蓝的天光下崩解，无声无息，如泡影破碎。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几个呼吸，山巅便恢复了最初的寂静。
而那些被黑雾污染的石像也全部裂开，碎成齑粉，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紧接着，一阵碎裂声从头顶传来。
倒悬寺屋顶上那尊天魔石像，从头到脚裂开几道大缝，随即崩解成数块，砸落在倒悬寺的瓦面上，又翻滚着坠落到广场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出尘看着那尊石像碎裂的残块，这才将整座阵法的逻辑想通了。
天魔石像是这套阵法中唯一的死门。
构建阵法的人不能一开始就开启死门，因为阵法的生克相济需要死门保持封闭，阵法才能成立。
所以布阵者将死门藏在了阵法的最高处，让它看上去像是整座阵法的核心，引诱入阵之人主动去打破它。
而被阵法推动着攻向死门的入阵者，一旦真的动手，就等于替阵法完成了开死门的步骤。
死门一开，活阵变绝阵。
到时候入阵者要面对的，就不再是眼下这种小打小闹的局面了。
李出尘看了看自己刚才试探时走过的几个位置，幸亏自己没有主动去打破那玩意儿。
他走到天魔石像碎裂的残块前，蹲下身子，拨开碎石。
一块墨玉般的骨骼从碎石中露了出来。
那截骨骼足有一尺来长，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触手却异常冰凉。
小臂粗的骨节处刻着繁复细密的纹路，可不像是一般的妖兽骨头。
李出尘将那截骨骼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天魔骨！
他第一时间便认出了这东西。
过去他送葬过几个天魔，从天魔身上得到了天魔骨，觉醒了对应的魔骨技。
每一门魔骨技都强得离谱，可以说得上是他压箱底的本事之一。
后来他也曾让拼坤坤的人买过不少天魔尸体，但那些尸体都没能激活系统面板的反应。
除了补充了一些天魔印之外，再也没有得到过新的魔骨技。
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李出尘一直没想明白。
而眼前这截腿骨，当他用煞气尝试包裹它时，那熟悉的感觉终于再次出现了。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亮起。
面板上浮现出一行熟悉的提示文字。
久违的提示让李出尘瞳孔微缩。
他遏制住心中的波动，正要进一步尝试吸收这截天魔骨。
就在这一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头顶猛然袭来。
那感觉来势汹汹，比他在山下遭遇那些黑影精怪时还要强烈百倍。
李出尘没有犹豫，下意识地催动帝江护臂，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乎在他消失的同一瞬间，一道血色闪电劈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得整片地面碎石纷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李出尘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回头望去，只见自己原先站的地方被炸出了一个数丈宽的大坑。
坑底的黑土还在冒着青烟，一道道细小的血色电弧在坑壁上游走，久久不散。
李出尘猛地抬头，目光锁定头顶那座倒悬寺。
一个黑影正站在倒悬寺的边缘。
那黑影身形高大，双角弯曲，轮廓与那尊碎裂的天魔石像几乎一模一样。
它居高临下地看了李出尘一眼。
只一个眼神的时间，那黑影便转身钻入了倒悬寺内部。
李出尘正要提步去追。
轰！！
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了沉闷的巨响，像是大地在颤抖，又像是某种巨量之物正在快速逼近。
响声中夹杂着一阵又一阵刺耳的尖啸，与一些更加模糊但同样令人不安的嘶吼声。
李出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将神识全力外放，铺展到方圆千里。
一息后，李出尘的面色终于变了。
千里之外，足足上百万道黑影正从四面八方向这座尸山涌来。
那些黑影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看不出形态的，潮水般漫过山野，铺天盖地。
而在那百万黑影之中，还有数十道格外显眼的巨大黑色龙影，在灰蓝的天幕下无声滑行。
那龙影带着浓烈的死气，双目处亮着猩红的光点，与他在山下遭遇的那些精怪如出一辙，却更加庞大，更加危险。
……
同一时刻，婚典广场上。
礼乐声还在响着。
一名龙王正端着酒杯，与仙盟那位长老谈笑。
杯中酒液晶莹剔透，倒映着广场上张灯结彩的景象。
那龙王笑道：“罗长老远道而来，使此处蓬荜生辉，我敬你一杯。”
仙盟长老也举起酒杯，笑容和煦：“哪里哪里，能喝上真龙一族的喜酒，当真是一件美事。”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异变突起。
仙盟罗长老那端着酒杯的身影陡然变得模糊，一分为三。
三道身影分散站位，分别落在龙王的东西南三个方位，三道光纹同时亮起，在地面勾连成一道三角光阵。
光阵瞬间合拢，化作一道空间牢笼，将那位龙王牢牢锁在原地。
龙王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
周围那些觥筹交错的宾客也在同一时刻骤变。
不少之前还笑容满面的“仙盟修士”齐齐亮出兵刃，扑向身侧的真龙一族成员。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远处的礼乐声没有停。
那些吹吹打打的乐师依然卖力地演奏着欢快的曲调，完全不知道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喊杀声与欢庆声交织在一起，场面诡异荒诞。
青提站在台侧的阴影中，瞳孔骤缩，身体已经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
眼前这一幕确实不在预料范围内。
……
与此同时，神皇殿军机大殿。
徐三师坐在案前，面前的桌案已经堆满了文书。
一枚又一枚玉简从殿门外飞入，整齐地落在他身前的桌案上，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几乎所有的预玉简都在重复同一个核心：
真龙一族，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