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剑鸣拔剑出鞘
剑如秋水,寒气逼人,是把天阶上品的好剑。
剑光映着他铁青的面色,煞气四溢。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电,剑光化作无数道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陈奕。
这套剑法名叫幻影千剑,是神剑宗上乘剑术,修炼到极致能分化千道剑光,虚实难辨,防不胜防。苏剑鸣虽然没有修炼到千剑的境界,但已经能使出五十六道剑光,在同辈中已是顶尖水准。剑光铺展开来,银芒纵横,杀机万道,气势骇人。
陈奕没有拔剑
他甚至把手重新揣回了身后的姿势里,只用右手伸在身前,屈起前三根手指,独独伸出一根食指。
一柄无形的剑
山道旁几盏石灯被激荡的剑风吹得忽明忽暗,光线明灭间,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然后他不退反进,径直朝前方走去,仿佛那五十六道剑光根本不存在。
他的步伐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清清楚楚,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而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被剑光绞碎的时候,他的身体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姿态左晃右扭,像是在菜市场里侧身避让挡路的买菜大妈。
五十六道剑光擦着他的衣角划过,没有一道沾到他。
第一步,所有剑光全部落空,苏剑鸣脸色变了。
陈奕又踏出第二步
这一步落地的时候,他弹了一下手指,动作随意得像是弹掉袖口上的一粒灰尘。
一道无形的剑气激射而出,后发先至地撞在苏剑鸣剑脊的某一处。
位置选得刁钻到了极致,恰好是整个剑势最薄弱的那个节点,被幻影千剑的层层虚招掩护着的、唯一的那个真实剑身。
当的一声脆响
苏剑鸣的剑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三圈,剑身嗡嗡悲鸣,最后咚地一声插进十丈外的岩壁里,只剩剑柄在外微微颤动。
苏剑鸣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整个人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脚后跟踢到一块碎石,差点仰面摔倒。
第三步
陈奕在第三步落地时已经站到了苏剑鸣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只手掌。
他抬起手,食指停在苏剑鸣额头前,距离眉心只有毫米之差,指尖未触肌肤,剑意已透骨而入。
没有直接触碰
但那指尖仿佛凝聚着一道足以碾碎魂魄的剑气,让苏剑鸣整个人像被冰封住一样,瞳孔骤缩、呼吸停滞、心脏在胸腔里被一股无形的剑压攥得连跳动都不敢跳动,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三招”
陈奕平静地说,把负在背后的那只手也放了下来,像终于办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好像高估你了,还没到第三招,你就已经输了。”
苏剑鸣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恐惧。
不是实力悬殊的碾压,而是你那点引以为傲的剑道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的绝望。他甚至没有拔剑,只用一根手指,就破了自己的幻影千剑。
像是被一个路过的剑仙随手点拨了一下,然后发现这点拨里还带着一句。
“你这剑法,方向全错”。
“打完了?打完了就回去好好练剑,别老想着怎么踩人,尤其是从分院来的人。”
陈奕收回手指,转身往回走。
走出两步,他偏过头,丢下下半句,语气淡得像山风拂过石阶。
“你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沐莹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眸子里满是仰慕。
她高挑的身影在石灯的光影下显得格外耀眼,双手不自觉地合在胸前,像一个看完了最精彩的话本后还没回过神来的小姑娘。
杨诗瑜嘴角的弧度又翘高了几分,转头对沐莹莹道:“桃花酿,回头记得送到我那里。”
“知道了”
沐莹莹笑得眼睛弯弯,输了比赢了还开心。
周围的弟子们早就看傻了
他们都以为能看到一场龙争虎斗,或是陈奕被核心弟子狠狠教训一顿。
毕竟苏剑鸣排名第四,在总宗横行多年,连长老们都对他多有偏袒。
结果三招都没走完,核心弟子排名第四的苏剑鸣就败了?
败得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败在一根鼻屎大的手指下?
这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还是说分院这些年都量产这种怪物?
陈奕走到沐莹莹身前
他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她的脸,这个视角的变化让他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去揉她的脑袋。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他这个动作做起来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顺手了,需要抬高手臂才能够到她的发顶。
“走吧,回去睡觉。”
“嗯”
沐莹莹弯下腰,把脑袋凑到他手下蹭了蹭,然后直起身重新挽住他的手臂,小脸上写满了骄傲。
她的身姿在夜色中的山道上拖出长长的影子,罩着他大半边身形,仿佛一台开了护盾的保护罩。
杨诗瑜和林婉儿跟在他另一侧
杨诗瑜压低声音道:“你刚才用的是青莲剑意?”
陈奕脚步一顿,侧头看她。
杨诗瑜比他矮一些,这个侧头的动作终于恢复了一点正常的社交视角道:“你看出来了?”
“你用弹指击在苏剑鸣剑脊上的那一刹那,指尖外泄了一缕极其稀薄的青色剑气。”
杨诗瑜的语气很淡,但眼里藏着只有他才懂的默契。
“虽然收得很快,但我认识它的形状,你在神墟大陆,跟李青儿交手过?”
“没有,我是初认识他!我是在断魂谷跟她并肩作战时看到的。”
杨诗瑜沉吟了片刻,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认真地看着他道:“只看没用,你丹田里有青莲剑意的引子?”
陈奕愣了一拍
想起断魂谷谷道里李青儿放在他掌心的那两枚青莲养元丹,还有他服下丹药炼化之后丹田中多出的那一丝极淡的温凉剑意。
陈奕点了点头,随即又补了一句道:“可能是那两粒丹药?”
“她不会不知道,青莲养元丹会在服用者体内留下一缕青莲本源剑气。”
杨诗瑜步子重新迈开,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像剑客在品鉴一道精心布下的剑招。
“送丹药是救人,送本源剑气……是留印记。在剑修之间,这叫剑意相赠。”
杨诗瑜顿了顿,看了陈奕一眼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
“这种印记一旦种下,施予者能在一定距离内感知到被给予者的存在。”
杨诗瑜嘴角的弧度再次浮现,某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杨诗瑜继续道:“所以李青儿每次在宴席上喝茶的时候,那杯茶凉得特别快。因为她一直在用感知确认你的位置,忘了喝。而且,她的耳尖会微微发红。”
陈奕沉默了
他想起李青儿把丹药放在他手心时停了片刻的那只手,想起谷道里她说“下次不用这么拼命”时那个没回头的停顿,想起接风宴上那杯从热气腾腾一直放到彻底凉透都没被喝过一口的灵茶。
杨诗瑜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
林婉儿看着陈奕
沐莹莹抱着陈奕的胳膊
两侧的剑峰在夜色中无声矗立,峰顶的剑碑被月光染成冷白。
远处黑潮营地的魔气仍在翻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偶尔有猩红的光芒在魔云深处隐现。
陈奕忽然想起白天在传送阵前李青璇扫过来的那道冰蓝色目光,她看他的那一眼里,除了剑客遇到未知对手时的警惕,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以及她和自己识海里小剑之间那丝微不可察的共鸣,像是两柄隔世相逢的剑,在黑暗中同时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剑鸣。
神剑宗的夜晚比天元大陆更安静,也更冷。
可他的手臂上是沐莹莹温热的呼吸,身侧是杨诗瑜和林婉儿笃定的步伐,怀里还揣着那只从断魂谷带回来的青瓷丹瓶。
沐莹莹的体温从胳膊一路传过来,暖得像一盏揣在怀里的手炉。
丹田深处,那缕来自青莲养元丹的温凉剑意正在缓缓流转。
而沐莹莹落在他肩头的长发扫过他的锁骨,和杨诗瑜剑鞘偶尔碰在石板路上发出的清脆声响,构成了这个夜晚里最让他安心的两种节奏。
李天带着刘晓婷从后面追上来,瓜子壳还沾在李天嘴角:“喂,小奕,刚才那一战你知不知道外面已经开始传了?有人给你起了个外号叫‘一指破千剑’,听起来像是什么江湖骗子卖艺的招牌。”
他话说到一半,看到沐莹莹抱着陈奕的胳膊,又看到杨诗瑜走在旁边悠然自得的模样,还有默默前行的林婉儿,忽然收住了后面的话,摇摇头,叹了口气道:“行吧,我什么都没看见,明天早饭记得叫我。”
然后他带着刘晓婷转身消失在山道的夜色中,笑声在剑峰之间荡出老远。
陈奕忽然觉得,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毕竟左边一个暖炉,右边两个暖炉,怀里还揣着个丹瓶,丹田里还烧着两道剑意,堵得跟过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