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为的分身在混沌底色上静静站了五个时辰。
脚下的灰白色地面散发着一种沉闷的温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持续加热,他能感觉到那股热度正在缓慢攀升,每一刻都比上一刻更加灼烫。
分身的脚尖微微抬起又落下,试着避开那些最烫的区域,但他很快发现整片地面都在同步升温,没有任何一处可以躲避。
道纹脉动的时刻到了!
只见暗沉的地面猛然亮起一道狭长的光纹,光芒如同一柄利刃切开地面,向正前方蔓延。
这一次的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目,光纹周围的气流被高温扭曲成无数晃动的波纹。
秦无为的分身眯起眼睛,在那道光芒彻底铺展开来的瞬间向前迈步。
他踩上那片半透明的地面时,脚底传来一种粘稠的吸附感,那些透明地面下方的灰白色物质似乎感应到了他的重量,正在缓慢上涌,如同被搅动的泥浆想要冲破表层。
分身加快脚步,每一步都踏得又快又稳,在光纹熄灭之前冲过了最危险的区域。
身后传来一阵细密的爆裂声,分身回头看去,刚刚踩过的透明地面上出现了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灰白色物质从裂纹中渗出来,滴落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强酸腐蚀岩石时的动静,那些滴落的物质在地面上迅速凝结成细小的珠状颗粒,散发出刺鼻的焦灼气味。
见状,分身没有停留,继续向前疾行。
前方的地面忽然出现了一道隆起,约莫半人高,横亘在去路上,隆起表面的符文密密麻麻排列着,与荒天鼎内层禁制的纹路如出一辙。
分身走上前去,伸手触碰那些符文,指尖刚触到表面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窜入手臂,酥麻感一闪而过。
下一刻,符文集体亮了起来。
淡金色的光芒从隆起表面透出,将分身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中,那种光芒没有攻击性,更像是一种身份的验证,光芒在他周身缠绕了大约三息便缓缓暗淡下去。
隆起开始沉降,下沉的速度不快,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仿佛是某种机关被启动了。
地面微微震动,那些灰白色物质流动的方向在震动中出现了短暂的逆转,如同河流被截断后倒灌。
分身站在隆起前,看着它完全沉入地下,下方露出一条斜向下的通道,通道壁面光滑如镜,泛着温润的玉质光泽。
壁面上每隔数丈镶嵌着一颗细小的道晶,翠绿色的光芒照亮了通道内部的每一个角落。那些道晶的排列方式与创造领域的道纹分布有着极高的相似度,像是同一种力量在不同介质上的延伸。
分身侧耳听了听,通道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滴答声,每隔三息响一下,节奏均匀,如同钟摆在低垂的暗处晃荡,那种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的混沌区域中格外清晰,像是指引方向的信号。
分身迈步走入通道,脚踩在光滑的壁面上,鞋底与玉质表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吱声,走了大约二十步的时候,通道的宽度忽然收窄了将近一半,两侧壁面向内挤压,只留下一人通过的间隙,他侧身挤过去,衣袍擦过壁面时带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火星落在地上迅速熄灭,但分身注意到那些火星熄灭的位置都集中在同一处,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地面上有一小块区域的色泽与其他地方不同,深灰色的表面上刻着三个极其微小的符号,而符号的笔画风格竟然与荒之前留下的文字一致。
他辨认出那三个符号的含义,左边的符号代表路,中间的符号代表真,右边的符号代表假。
三个符号连在一起的意思是,这条路是真的,荒在通道中留下了确认信号,向后来者证明这条通道是安全的。
分身站起身来继续向前,又走了大约三十步,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空间,穹顶约莫两丈高,四壁同样光滑如镜,空间的中央地面上嵌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玉简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反复使用过多次的边缘已经微微翘起。
分身蹲下身将那枚玉简捡起来,入手温凉,表面的裂纹在他触碰的瞬间自动亮起,无数细小的文字从裂纹中涌出,在玉简上方凝聚成一片浮动的光幕。
那些文字以古老的大道符号书写,笔画粗犷而简洁,每一道弧线都蕴含着强烈的混沌气息。
光幕上的内容只有短短几行,秦无为的分身逐字读完,目光在最后一行停留了最久,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大道符号,与荒天鼎深处那道残念中曾经出现过的印记完全吻合。
是荒留下的!
分身将玉简握在手中,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荒说前方那条路是通往囚笼的陷阱,真正的前路在相反的方向,可他在环形陷坑深处看到的那团被封印轮廓也是被某种囚笼困住的,难道那个存在也是走了前方那条路才中招的?
诸多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没有多余的线索可以佐证,思索一番过后,分身最终只能先将玉简中的内容完整记录在神念中,然后转身沿来路返回。
走出通道的时候,那道隆起的墙壁重新升了起来,将通道入口封得严严实实,地面上的灰白色物质流动方向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本汇集向前的溪流正在缓缓转向,像是通道被打开后触发了某种重置机关。
分身快速穿过灰白色地面,在道纹再次脉动之前退出了那片混沌区域,翠绿色的草地在他脚下重新展开,温暖的道韵气息扑面而来。
走远之后,分身回头看了一眼,眼眸骤然收缩,只见那些苏醒的道纹依然在规律脉动着,光芒闪烁,一如既往地指引着错误的方位。
谁能想到,那些看似通往深处的光,其实是指向囚笼的灯标!
若非有荒的提示预警,那他很可能已经深陷囚笼,进而被湮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