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林烨？”宋源源微微歪着脑袋，故意又喊了他一声。
“不，我不是！”杜林烨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抬起衣袖，死死遮住了自己的脸。
杜林烨这反应，有些过于激动了。他来这里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杜林烨做贼心虚的样子，让宋源源心里十分好奇，但她还是压住了立马拆穿的冲动。现在对这渔村的情况不明，还是不要有过多动作的好！
于是，宋源源微微睁大眼，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道：“哦，是吗？看着眼熟，却原来认错人了啊，真是抱歉。”
杜林烨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头稍稍松懈，心底暗自侥幸：不过一面之缘，对方断然不可能记住自己的模样。
他缓缓放下遮挡的衣袖，双手不自觉地垂在身侧，却始终低着头，目光盯着脚下的青石板，再也不与二人对视。
忽的，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抬头，目光看向正慢悠悠跨过堂屋门槛的白发老人。
“冥爷爷。”杜林烨小跑到老者身边，小声在他耳边道，“我……我药洒了，就先回去了，我明日再来。”
话音刚落，他不等老人回应，便慌忙转身，抬脚就想快步逃离此地。
“小子，别在我院子里乱跑，当心惊着我的宝贝。”
老人的话话落，杜林烨身形骤然僵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动，几番想要开口，最终却还是咽回了所有话语，乖乖站在原地，没再往外迈步子。
老人脊背微微佝偻，缓缓踱至堂屋正中央，慢悠悠落坐在太师椅上。
随即抬手从腰间解下一杆老旧烟杆，指尖慢条斯理地往烟锅里捻上金黄的烟丝。
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幽蓝的火苗窜起，在昏暗的堂屋里忽明忽暗。
宋源源和雪无极沉默的看着老人不急不缓的样子，也不出声。
缕缕淡青色的烟雾缓缓从烟锅里升腾而起，在屋内慢悠悠飘散开来。
“坐吧。”老人许久才开口说话道，“别站在那儿，跟两根木桩子似的，碍眼。”
宋源源和雪无极一听，立刻寻了一侧的椅子依次坐下。
等两人坐好，老人又慢悠悠的开口，“说吧，何事？”
“老爷爷，可否告知，这院子外围的阵法，您是从何处学来的？”宋源源一脸好奇道。
“忘了。”老人眼皮都未抬，随口应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那您老人家高寿？”宋源源又问。
“不知。”依旧是简短淡漠的两个字。
“您怎么称呼？”
老人敲了敲烟杆似生气道，“尽问些废话。”
宋源源黑线，什么废话，这是很重要的信息，好吧！
不过她察觉到了老人的不耐，于是转头，示意雪无极：这老人油盐不进，我问不出话，换你来。
雪无极随即接着问道，“老人家，您可知晓渔村之外的事情？”
“知道一些。”老人缓缓吸了一口烟，慢慢回道。
“您常年居于渔村，村民似乎也从未离开过这里，这些消息，您都是从何而来？”雪无极继续问。
“时常有外面的人，误入这偏僻渔村。”老人语气依旧淡淡，“听他们闲聊，自然就知道了。”
“如今这渔村里，除了我二人，可还有其他外来之人？”
“没有，就你们两个。”
宋源源听着两人一问一答的十分干脆，想起自己的三个问题，心下不由怀疑，这妖怪老头子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那些此前来到渔村的外人，最后都去了何处？”
老人吐出一个烟圈，又吸了一口，才慢慢开口：“死了。”
话音落下，堂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他们是怎么死的？”雪无极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丝毫情绪。
老人抬眼，先看了看雪无极，随后缓缓将目光移向宋源源。
那目光算不上锋利逼人，却带着一股沉沉的阴森感，让人莫名心生寒意。
“我且问你，为何要杀我的兔子？”老人忽然开口。
宋源源微微一怔。
兔子？那只兔子是这老头养的？
“兔子不是我杀的……”只是我打晕的……
可她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老人抬手打断，“小丫头，你不必开口了，老头子不想听了。”
宋源源无语，所以这老头对她的请教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是故意的？
“……好吧，我说实话。”她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无赖的笑，“那只兔子是我要杀的，谁让它总是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我身边呢？我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挺讨厌，再加上……”她顿了顿，“我恰好想吃兔肉了。”
“所以，你这是打算一箭三雕？”老人幽幽开口，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一箭三雕？”宋源源歪头，故作疑惑。
老人看着她，缓缓说道：“既解除了身边的监视，又解了自己的馋虫，顺带还能试探出那兔子是谁安插的眼线，小丫头，倒是好谋算。”
“嘿嘿，过奖。”宋源源笑眯眯点头，心道：这老头不是说自己记性不好吗，可这心思，怎么转得如此流畅？装的？
老人神情略呆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不紧不慢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团白雾后，才接着道，“想得倒是周全，只可惜，这步棋，你打错了算盘。”
老人的话不咸不淡，却让宋源源心头一紧。打错了什么算盘？
“老爷爷，咱们方才聊的是渔村的故事与您为何会阵法的事，您可别岔开话题。”宋源源试着把话题拉回正轨。
老人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复杂难辨，像是打量，又像是审视。
看了片刻，老人终于缓缓开口：“去沧海给我捕一个月的鱼。”他顿了顿，“做到了，我便把你们想知道的，尽数告知。”
一个月倒不算太久——可修真大会九月开始，离开玄机宗坊市时是六月，在这里已耽搁了一个月，实在没多少时间可浪费了。
但——
“可以。”宋源源干脆道。不管什么目的，总之先答应再说。
“别急着应，我只要红海棠。”老人补充道。
红海棠？杜婆婆说了，要叼红海棠，完全靠运气，果然不会有太容易的条件。
“可以，不过，”宋源源依旧道，但想到时间紧迫，于是又提议道，“您要捕几条红海棠？说个数？要不咱们协商按数量，不按时间？”
“嫌时间长？”老人慢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深意，“我这把忘了岁数的老头子，本就时日无多，说不定哪天躺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到时候，再想问点什么……”
宋源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里暗自腹诽：这老头子，这是在变相威胁他们？只是，非要他们去沧海捕一个月的鱼，目的是什么？
宋源源寻思之际，雪无极应道：“好，我们答应。”
“好了，明日一早先来这里一趟。”老人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逐客之意，“现在，都回去吧。我这屋子里，不爱留闲人。”
说罢，烟斗在太师椅上敲了两下。下一瞬，两人竟已站在了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