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府内,青梧用托盘(案牍)端着一堆瓶瓶罐罐,亦步亦趋地紧跟在时茜身后,一同迈入传送阵法之中。
仅仅过了短短一分钟时间,时茜和青梧便抵达了地都的某一层。这里异常静谧,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除了青梧时茜她们俩轻微而又有节奏的脚步声外,再听不到其他任何声响。
如此诡异的宁静氛围,令时茜感到有些不自在。以往每次来此,同行的夏禾、映日一路上都会与时茜说点什么话,让时茜感觉不到这安静压抑的气氛。可如今,青梧跟随自己过来,没有像夏禾、映日那样与自己说话,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显得格外突兀,让自己有些不适。
于是,时茜忍不住转过头去注视着身后跟着的青梧,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道:“青梧啊,你难道不好奇女公子此番究竟要带你去往何处吗?”
青梧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时茜的视线,轻声回答道:“回女公子,青梧现今是女公子您的侍女,首要任务便是护女公子周全。
因此,无论女公子您将青梧带到何地,对青梧而言并无太大差别;真正要紧之事在于,女公子你带着青梧了。”
时茜闻言不禁轻轻一笑,调侃道:“呵,真是个忠心耿耿的丫头!不过话说回来,万一在此途中遭遇不测或是突发状况,导致咱俩失散走失,那该如何是好呢?
到时候若有人询问起我们究竟是在哪里走散的,你可别傻乎乎地答不上来吧?”
青梧急忙说道:“女公子所言极是,都是青梧思虑欠缺所致。那么女公子,如今青梧可否询问一下,此处究竟为何处呢?”
时茜点了点头,表示允许提问,并回答说:“此地乃是地都。具体来说,便是位于地都一号楼之下三层之处。
能够随意进出此地者寥寥无几,截至目前仅有女公子我、昆仑老祖、我的兄长以及陆叔而已。而我哥与陆叔甚少踏足于此,毕竟在此楼层停留,着实存在些许风险。”
听闻此言,青梧赶忙问道:“女公子,莫非此层放置着毒蛇不成?”
时茜面露惊色,诧异道:“青梧啊,你怎会知晓此层藏有毒蛇呢?”
青梧恭敬地回应道:“回禀女公子,青梧自幼便拥有敏锐异常的嗅觉,对于各类气息皆较常人更为敏感。
方才甫一踏入此间,青梧即刻嗅到一股浓烈的蛇腥味。随着跟随女公子不断前行,这股异味愈发浓重起来。所以,青梧才有此猜测。”
时茜轻声说道:“我命人抓回来的毒蛇,确实就关在这一层。
不过,关在这里的毒蛇是插翅难逃的,因为这里有针对毒蛇的三重阵法,固若金汤。要不然,女公子我岂敢贸然前来。
说实话,女公子我对蛇这种东西着实有些惧怕。”
青梧眉头微皱,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女公子你所说的危险并非毒蛇?而是另有他物?那究竟是什么?”
时茜语气沉重地说道:“是一个中了蛇蛊之毒的可怜人。不过,她如今已不再危险。当然,从前的她也算不上危险。只是中了蛇蛊之毒后,她的外貌变得与常人迥异。
她的身上长出了蛇的鳞片,眼睛和舌头也如同蛇一般,有些吓人。若是不小心被那时的她所伤,极有可能会变得和她一样,所以才有些危险。”
时茜说着说着,突然在一个房门口停下脚步,青梧见状,问道:“女公子,这门后是不是就是那中了蛇蛊的人。”
时茜点了点头,道:“青梧,你若是害怕,就在外面等女公子我,我自己进去。”
青梧坚定地说道:“女公子,青梧是你的侍女,你在哪里,青梧就在哪里。青梧怎会让女公子你独自一人进去。”
时茜道:“青梧,你不怕吗?”
青梧道:“女公子你都不怕,青梧又有何惧。”
时茜道:“那咱们说好了,一会进去,你若是看见里面的人长着一双跟蛇类似的眼睛,切不可惊叫。
青梧,女公子我跟你讲,女公子我的胆子可不算小,所以,即便真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最多也就是开始那几秒被吓到,后面便会镇定自若。
毕竟女公子我知道,恐惧并不能解决当前面临的危险,反而会耽误逃命的速度。
所以,那种时候我最怕的是,有人在我耳畔或身侧突然传来阵阵惊恐的尖叫声。
那种声音会犹如一把利刃,轻易地刺破女公子我费尽心力才勉强压制住的恐惧感,并将其无限放大。
刹那间,会把所有的勇气和镇定都叫散荡然无存,只留下深深的惧怕如影随形。”
青梧听了这话忙与时茜道:“女公子你放心,青梧绝对不会惊慌尖叫。想要成为女公子的侍女,在选拔时,第一条看的就是胆量。”
听到青梧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绝不会惊声尖叫后,时茜的心中顿时踏实了许多。
于是,时茜毫不犹豫地解开了贴在门上的封禁符箓。只听一阵轻微的响动过后,那扇紧闭着的房门竟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一般,缓缓地自行敞开了。
伴随着房门逐渐开启,青梧终于得以一窥屋内的布置情形。只见房中摆放着一张床铺、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以及一个衣柜;而靠近内侧则另有一扇门扉。就在这时,我们注意到房间中央还端坐着一个身影——那人正背对着她们,面向墙壁端坐。
时茜向青梧使了个眼色,示意青梧随自己进入房间。房间内,一个人正端坐在床上,背对着时茜和青梧。她扭动了一下身体,仿佛是在向时茜和青梧传递着某种信息,告诉她们自己已经知道她们进来了。
进入房间后,时茜对青梧说道:“你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去那洗手间看看。”说着,时茜用手指向最里面靠墙的那扇门。
青梧按照时茜的指示,将手里端着的托盘轻轻地放在桌子上,然后问道:“女公子,您想让青梧去看什么呢?”
时茜耐心地解释道:“你去看看洗手间里有没有龙皮。哦,就是蛇蜕下来的皮。她中了蛇蛊毒后,便出现了像蛇那样蜕皮的现象,尤其是她的皮肤遇水之后,更是会大量蜕皮。”
青梧听了时茜的话,不放心地看着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女人。时茜见状,连忙出声安慰道:“青梧,你放心吧!她不会攻击我的。她体内的蛇蛊毒已经被我和昆仑老祖用药化解了大半,虽然还不能完全清除,但她已经恢复了人的意识,所以她不会攻击我的。”
时茜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让青梧心中稍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便迈开脚步,朝着房间内的洗手间快速走去。
过了三五分钟,当青梧踏出洗手间的时候,发现原本坐在床上的女子此刻已然起身,并且褪去了身上所有的衣物。与此同时,时茜正全神贯注地检查着女子的身躯。
青梧走出洗手间所发出的声音传入了女子的耳中,于是,女子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恰好与刚刚从洗手间走出来的青梧撞个正着。
刹那间,两人的眼神交汇在一起,仿佛两道闪电在空中交织碰撞。
令青梧惊愕不已的是,眼前这个女子的双眸竟然如同毒蛇一般!若不是之前进入房间之时,时茜曾经向青梧提及过这位女子身中蛇蛊之毒,导致双眼发生异变,宛如蟒蛇,恐怕青梧早就失声尖叫起来了。
好在关键时刻,青梧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将到嘴边的惊叫声生生吞咽下去,但她的心脏仍像擂鼓似的咚咚直跳。
而另一边,那位女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与众不同的眼睛会给他人带来恐惧和不适,所以仅仅对视数秒之后,她便迅速垂下头去,刻意回避青梧的目光。
而在查看女子身体的时茜,因女子的低头动作,不禁抬头看向青梧,柔声说道:“青梧,没有被小清吓到吧!”
青梧赶忙回答道:“小清?女公子,她名字叫小清。”
时茜微微颔首,轻声说道:“嗯,小清她爹是个秀才,所以小清她识文断字,会读会写。
小清她中了蛇蛊之毒后,身体发生了一些诡异的变化,除了眼睛变得如蛇眼般之外,还长出了尖锐的毒牙,舌头也变得跟蛇一样细长,因此就无法开口说话。
这是因为小清她识字会写,我们才知道她叫小清。”
时茜与青梧说完,就转头对女子说道:“小清,这是青梧,现在负责我的安全。”
听到时茜这话,小清猛然抬起头,满脸急切地朝时茜打着手势,时茜看了小清的手势后,安慰道:“映日她没事,就是犯傻自己去领罚,受了点皮外伤,我便让她休息两日。
两日后,映日就回来了。以后呢,映日、青梧一起保护我。”
青梧连忙问道:“女公子,小清与映日相识吗?”
时茜微笑着回答道:“嗯,说起来,小清还是映日的救命恩人呢。
这事要从女公子我去殷山采药说起,我们去殷山采药的时候,遇上了靠山村那些如豺狼虎豹凶恶的刁民。
靠山村那些刁民妄图谋害我们的性命,要对我们图谋不轨,我与映日、春杏察觉情况不妙,便当机立断,乘坐舆车逃离靠山村。
半道上呢,女公子我因过度紧张,想要方便小解,又想到那时大家都在逃命,便自作主张,没有告知赶车的春杏、映日,自己偷偷在舆车转弯车速变慢时,下了舆车。”
“待映日、春杏两人发现我不在舆车上后,映日、春杏经过商量,由映日原路折返寻我。
就在映日折返寻我之际,我已被那两个傀儡带回了靠山村的后山,我在后山那里见到一个半人半蛇,女公子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力量瞬间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就把那半人半蛇给如扔麻袋那样甩到山壁上,那动静犹如地动山摇,把狼群给惊扰了。
被惊扰的狼群如潮水往靠山村后山涌来,而靠山村后山便是殷山山脉,而原路返回寻我的映日,为了能早点找到我,便冒险抄近路,走山间的小路,就这样与狼群不期而遇了。”
“遇到狼群的映日当时以为自己会被狼群碎尸万段,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清如天降神兵出现了。
狼群见到小清如老鼠见到猫有所忌惮,不敢全力攻击映日,便给了映日死里逃生的机会。”
青梧听到这,满脸疑惑道:“原来小清救过映日的性命啊!青梧我看小清她急切地给女公子你打手势打听询问映日的消息,还以为是映日救了小清呢。”
时茜道:“不怪你有这想法。小清确实对映日颇为依赖和在乎。
大概是她中了蛇蛊之毒,身体发生变异后,如过街老鼠般,看见她的人都把她当怪物、妖怪。
只有映日看到她时,没把她当怪物妖怪,映日还向她道谢。”
与青梧说完这话,时茜便转过头来看着小清,轻声说道:“小清,麻烦你将嘴巴张开一些,然后把舌头伸出来让我瞧瞧。”
小清听闻此言,乖巧地照做了。只见她缓缓张开双唇,小心翼翼地将舌头探出唇外。
站在一旁的青梧好奇地盯着小清伸出的舌头,疑惑地问道:“女公子,依青梧所见,小清的舌头似乎和蛇的并不相同呢!您瞧,蛇的舌头可是分叉着的呀。”
时茜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没错,原本中了蛇蛊之毒的小清,其舌头的确如蛇一般呈现出分叉状。
不过,在替小清解除毒素之后,我还特意对她的舌头进行了一番修复。经过修复,那分叉的部分已经被缝合在一起啦。”
时茜顿了顿,又自言自语道:“看起来,我做的修复很成功,恢复的也挺好的。
我记得,辰宝师哥曾经仔细检查过小清你的咽喉和声带,明明没有任何问题啊!那么,小清你理应可以开口说话才对。”
时茜说完便陷入了沉默,思考了两三分钟后,时茜语重心长地对小清说道:“小清,你一定要练习开口说话。小清,你可还记得昆仑老祖(辰宝师哥)对你说过的话,如果你一直不开口说话,那么以后你很可能就会永远失去说话的能力的。”
小清听了时茜这番话,嘴唇微微张开,竭尽全力地发出了一个近似“啊!”的声音。
时茜兴奋地说道:“非常好,小清你以后有空就多练练发声,不要着急,循序渐进。
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你身上已经不再长出蛇鳞了。
我刚才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好多遍,你的身上已经看不到蛇鳞的影子了。
这说明我调配的药已经生效了。”
时茜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青梧,急切地问道:“青梧,你刚才在洗手间里,有没有看到龙衣?”
青梧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女公子,青梧已经仔细检查过洗手间了,并没有发现龙衣的踪迹。”
时茜听了青梧那话顿时喜出望外,兴奋地拍着手,说道:“我调配的药终于成功了!接下来,我得好好琢磨一下,怎样才能把小清你这双酷似蛇的眼睛巧妙地隐藏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