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几个大夫的诊断话语都带着这个时空的特色,但是翻译过来就是糖尿病,高血糖,高血脂,脂肪肝,高血压……
总之,几方面的指标都高,继续下去快要拉闸了就对了。
“四婶,你不要慌,你要听大夫的话,保持清淡饮食,坚持吃药,瘦下来肯定对你身体有好处没坏处的。”
“不听不行啊,再这么下去,会要我命的,”刘氏无奈,“我总不能为了几口吃的喝的,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我才多大点年纪啊,我还没活够哦!”
“对对,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不过话说回来,”刘氏又道,“对于我这样的大胃口大食量的人来讲,得了这个病,也真是老天爷加在我身上的酷刑了,这样活着,真的是没啥滋味了,不得劲,真个不得劲!”
“四婶,不要那样想,只要人还能活着,就是老天爷善待你了。”
杨若晴非常能理解刘氏的感受,对于一个堪比饕鬄,又完全不需要身材容貌管理的乡下年近50岁的妇人来说,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是比吃吃喝喝更能让她感到快乐的事情了。
可是现在,这最大的快乐竟然被拿走了,确实是一种生不如死的酷刑。
众所周知在后世,减肥这件事都会让无数姐妹同胞们在深夜崩溃,对美食的追求以及进食的欲望,是每个人镌刻在身体里的本能。
减肥,控制饮食,放弃自己爱吃的东西……这一切本身就是一件逆天的事情啊,伴随着每一千克脂肪的削减,这其中都是汗水和泪水。
只有拥有强大自制力和信念的人,才能在减肥这条路上成功走到底。更多的人,是倒在途中,甚至还有一些人从刚起步就放弃了。
现在,刘氏也要彻底踏上这条路了,驱动力就是死亡的威胁。
“晴儿,我今个过来找你,是想跟你打听点事。”刘氏恳切的声音再次传入杨若晴的耳中,拽回了她的思绪。
“啥事儿,四婶你说。”杨若晴的语气都不由得轻柔了几分,眼神里都夹杂着对刘氏的一丝同情和怜悯。
“晴儿,你去过的地方多,见识也广,你帮四婶琢磨琢磨,有啥好法子能够让我既能吃到我想吃的东西,又不会让我的病情加重?”
刘氏手里的茶也没有兴趣喝了,就眼巴巴望着杨若晴,诚意拉满了。
杨若晴的眼神却起了变化,先前的那一丝同情和怜悯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诧异。
“四婶,你可真敢想啊,你都这样了,几个大夫合力才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你还不肯管住嘴吗?”
“哎,不是我不想管住嘴,是我太难熬了啊,这几天夜里我做梦都是大肘子,红烧肉,蜂蜜水,还有那些香香脆脆苏苏的芝麻焦糖糕点……”
刘氏说着说着,把她的口水给说出来了,她抬起手掌根胡乱抹了一把,接着往下说。
“我瘦了这二三十斤,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全都靠杂粮馒头,蔬菜粥,炒豆子这些东西给撑着,你四叔和荷儿,康小子他们老倔了,把大夫的话当圣旨来做,除了鸡蛋,其他荤腥真的是半点儿都不让我沾,我走路都没力气,夜里睡觉要起来起夜六七次,睡得心里烧的慌,饿的前胸贴后背,我都不想活啦!”
得,刘氏这番声泪俱下的话,再次让杨若晴对她动了恻隐之心,语气和眼神也随即柔和了下来。
“四婶,你的状态我很能理解,但是我也爱莫能助啊,谁让你之前那些年胡吃海喝,如今,身体可不和你开玩笑。”
“我四叔和康小子他们,也都是为了你好,晓得你自己是控制不住,他们才强行帮你戒断那些大荤大甜的吃食……”
两人正说着话的当口,王翠莲和骆铁匠也都听到动静从后院过来了。
“呀?这是……她四婶?”
“天哪,小半月不见,你咋瘦脱相了呢?”
“这瘦的也太猛了,活生生就像劈掉了半个人!”
骆铁匠和王翠莲看到坐在凳子上的刘氏,二老惊得眼珠子和下巴掉了一地。
刘氏扶着摇摇晃晃站起身,“铁匠哥,翠莲嫂子,是我,就是我哇,吓到你们了吧?”
骆铁匠老老实实点头,还沉浸在刘氏带来的这种视觉效果的震撼上,如实道:“还真是瘦得吓人,我都不敢认了。”
王翠莲悄悄拧了下骆铁匠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他少说话,一个大病初愈的人瘦脱相了,可见病得有多凶险,这个时候肯定是要往好里去说,多说一些宽慰鼓励的话才是。
王翠莲上前来扶住刘氏的手臂,想让她坐回去说话。
结果这才刚碰触到,王翠莲心下又是一惊,天哪,这手臂也瘦了一大圈啊!
“你坐下说话,莫要爬起爬倒。”
王翠莲将刘氏重新扶着坐了下去,此时,杨若晴也已起身,将自己先前坐过的那把凳子让给了王翠莲。
自己则又重新换了一张稍远些的凳子坐下。
王翠莲和刘氏坐在一块儿,开始了新一轮的嘘寒问暖。
骆铁匠背着手站在一旁听着,平时这个点,他已经准备出门前往他的果园地了,今个,他也临时推迟了出门的时间,站在这里旁听。
配合着王翠莲的唏嘘,骆铁匠不时也要询问几句,这让刘氏的倾诉欲攀升至顶峰!
先前那些跟杨若晴说过的,以及没有说过的话,这会子竹筒倒豆子般的一股脑儿说给了王翠莲和骆铁匠……
不一会儿,孙氏,大孙氏,以及曹八妹她们也不知道咋地竟然都组团来了骆家。
“好像听到是四婶的声音,过来瞅瞅,没想到还真是,四婶,你咋瘦成这样啊?”
“四弟妹,你这,你这比上回我去见你,又瘦了一大截啊!”
“妈呀,你是不是半个月没吃饭哦?我家里今天杀了头猪,待会叫老四来拿些肉给你补补!”
刘氏的尊容,再一次让大孙氏,孙氏,曹八妹几个狠狠震惊了一波。
杨若晴站起身,又去搬来几把凳子,放到以刘氏为中心点的附近,她们几人坐下后,刘氏又准备第三次从头说起她生病这段时间的所有遭遇……
杨若晴和蓉姑在旁边帮忙泡茶,点心不敢拿出来,招待别人的话……对刘氏是一种挑战鹅黄折磨,所以索性就不拿出来了,想必大家也都能理解。
大家应该也没有心思去吃点心,因为她们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刘氏的身上。
杨若晴悄悄走到堂屋门口,望着前面的院子大门,心说这附近还有谁是没有听到四婶遭遇的?
最好都赶紧过来啊,这一场次的演说即将开始了,再不来,就要赶下一个场次了,简直比贺岁档热门电影的排挡还要忙呢!
刘氏这场演说,前前后后恐怕都持续了快一个时辰吧,以至于外面天都黑了,日头早已落山。
原本是计划在天黑前去一次果园地的骆铁匠,今天下昼索性也旷工给自己放一次假了,就待在堂屋里,帮着王翠莲,孙氏她们一块儿劝慰刘氏。
直到杨华明从道观回来,并且烧好了夜饭,还不见刘氏回家,杨华明坐不住了,找到了骆家。
而此刻的骆家堂屋里,灯火通明,就连杨华忠和老孙头,杨永进他们都过来了,除此外,还有一堆的小孩子在院子门口玩耍。
堂屋里,以刘氏为中心,旁边围了一圈的人,就像在开会。
杨华明看到这一幕,太阳穴突突的跳,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夜饭烧好了,先回家吧,有啥话下回再说。”杨华明朝着人群走了过来。
“老四来了?”
“四叔是来接四婶的吧?”
“夜饭都烧好了?老四不错啊,会疼人。”
“四叔也瘦了好多呢,颧骨都凸出来了。”
“不急这一时半会,老四,坐下喝口茶,抽口旱烟。”
“……”
杨华明被骆铁匠拉着坐下后,杨华忠,老孙头,杨永进他们都自发自觉的围拢到了他那边去了,于是,骆家的堂屋里,分别以刘氏和杨华明为中心,形成了两个说话的小团体。
杨若晴呢,先前在刘氏那边听得太多了女性版本,这会子四叔来了,于是果断来到了男人们阵营这边,想听听从杨华明角度的同样一件事的描述。
“……这婆娘逢人就说我们不给她吃喝,纯纯关在屋里饿瘦的,她自个是忘记了那几天她发病的样子!”
“整个人,眼睛翻白,眼珠子都没了,口吐白沫,那脸像锡箔纸似的,嘴巴都乌青乌青像是中了毒。”
“别说到处告状说话了,就连张开嘴巴呼气都难,胸口天天都像是被石头压着,躺在床上都不能睁开眼,睁开眼就说天旋地转,柜子都要转倒压她身上了……”
“是我们几个听大夫的话,一口粥一口药的把她从阎王殿拽回来,这些日子围了帮她调理身子,大油大荤和甜食不敢给她碰,可那鸡蛋却没短缺过她的。”
“蒸蛋羹,炒鸡蛋,水煮鸡蛋,荷包蛋,鸡蛋炒蔬菜炒蘑菇啥的……康小子和金钏是每天变着花样往我们那里送食材,我也是专门跟道观那里告假留在家里伺候她。”
“今个下昼她说想出来溜达溜达,我看她情况也还稳定,就随她了,我也抽空去了一趟道观。结果一转头,这婆娘就跟你们这里告状,我的老天爷,我可太冤啦!”
“……”
杨华明和刘氏俩个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反正两个人站在自己的立场,都是特别的憋屈。
尤其杨华明,更是捶胸顿足,直呼刘氏没良心,自己这辈子就没像这半个月这样伺候过人。
可是刘氏却是觉得杨华明太苛刻,把大夫的话当圣旨似的,明明不需要那么严苛,却公报私仇故意不让她吃饱。
最后,在杨华忠和孙氏他们的一番劝解下,他们似乎都好像对彼此多了一些体谅。
“老四,你别自个在那瞎琢磨,晴儿见多识广,能吃啥不能吃啥,你跟她取取经,听她咋说!”刘氏当着众人的面,再次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杨若晴。
杨华明也期待的望向杨若晴,“晴儿,你四婶提醒了我,你懂的东西比我们多,你帮我们琢磨琢磨。”
大孙氏也道:“对对对,晴儿你帮忙琢磨几道菜谱出来吧,让你四叔变着花样的烧给你四婶吃,省得她嗷嗷叫。”
杨若晴知道自己今天不提供几道菜谱,这事儿怕是逃不过去了。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大家一块儿想法子,”杨若晴说,“兴旺,拿个纸笔过来,待会把菜名写上去,好叫四叔带回去。”
“对对,写下来,好记性不如一根烂笔头……”
接下来,骆家堂屋里,大家伙儿为了丰富刘氏这个长期病人的胃口,众人纷纷开启了头脑风暴,一道接着一道的菜名从四面八方报出来,全都被兴旺写在纸上。
待会儿再一一筛选,合适的保留,不合适的叉掉。
刘氏坐在人群中间看着众人为自己集思广益,感动得不得了。
经过众人的一番智慧的凝聚,当杨华明和刘氏离开的时候,杨华明手里拿着的那张白纸上已经留下了16道适合刘氏吃的菜单。
“老四,你别把纸这样夹在手指缝隙里呀,待会被风吹跑咯就找不到啦!”
刘氏的眼睛紧张盯着杨华明手里的纸张,从堂屋门到院子门这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她已经提醒了不下五遍。
直接把杨华明给提醒烦躁了,将那纸张塞给刘氏:“你来收你来收!”
“我收就我收,这可是我的宝贝呐!”刘氏接过纸张,对折了两次后小心翼翼的塞进衣裳里,贴身收好。
杨若晴他们望着他们两口子离开的背影,尤其刘氏还拄着一根拐杖,众人心里都是百感交集。
王翠莲说:“这波病真是凶,你四婶一身肉都掉光了。”
杨若晴想点头,却又没有点头,表情有点怪异。
怎么说呢,四婶瘦那是真的瘦了,从前一百五六十斤,半个月足足瘦掉了二三十斤,确实有点猛有点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