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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武侠修真 > 降神 > 第3章 乱葬岗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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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对着古尸,正站在一口白玉棺椁前。棺椁里,躺着一位身着霞帔的女子,肌肤白皙如玉,眉眼如画,红唇饱满,竟与活人无异。

若非她胸口没有丝毫起伏,任谁也不会相信,这竟是一具死去了千年的尸姬。

韩立伸出手指,轻轻托起尸姬的下巴,微微侧着头,细细地欣赏着她的容貌,眼神里满是痴迷与愉悦。

“你看你夫人,多好看。”

韩立头也不回,对着身后吊在空中的古尸慢悠悠地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拉家常。

“肌肤细腻,眉眼温婉,当年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可惜啊,跟了你这么个粗人,死了还要陪你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吼——!”

古尸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周身瞬间腾起浓郁的黑色尸气,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将整个墓室冻结。

他拼命地挣扎着,可那对拘尸爪却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深深嵌入了他的骨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别激动,别激动。”

韩立摆了摆手,依旧没有回头。

“我又没对她做什么。就是看看,闻闻。你夫人身上这股幽幽的尸香,可比外面那些庸脂俗粉好闻多了。”

他低下头,凑近尸姬的颈间,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了极为满足的笑容,仿佛闻到了世间最美的芬芳。

随即,他屈指一弹,一张淡黄色的定神符精准地贴在了尸姬的眉心。

符纸微光一闪,尸姬原本微微颤动的睫毛立刻静止不动,连周身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尸气,也彻底收敛了起来。

“这样就乖了。”

韩立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抚摸着尸姬柔顺的长发。

“还是你们死人好。安安静静,不吵不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不像那些活人,一个个笑里藏刀,口蜜腹剑,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能拼个你死我活,真是脏得很。”

他转过身,看向吊在半空中气得浑身发抖的古尸,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温度:“你说对吧?当年你为了夺取这处古墓的宝藏,不也亲手杀了自己的结义兄弟,又毒死了对你一心一意的夫人吗?活人啊,真是太可怕了。”

古尸气得尸气翻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立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他拍了拍手,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忽然眉头微微一挑,抬头望向了古墓的入口方向。

“哦?有客人来了。”

他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还是个老熟人。看来,又有生意上门了。”

乱葬岗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纸钱灰,打着旋儿落在斑驳的墓碑上。

刘醒非站在古墓入口的阴影里,目光扫过脚下看似普通的泥土地,眉头微挑。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三尺之下,埋着密密麻麻的淬毒钢针;两侧的石壁里,藏着能瞬间射出的穿云弩;甚至连头顶的土层,都被布置了落石阵,只要稍有异动,便会轰然落下,将闯入者砸成肉泥。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处指不定还有多少更阴毒的陷阱。

换做旁人,恐怕早已被这层层叠叠的机关吓退。

但刘醒非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抬脚往里走。

他太了解韩立了。

这个人平生最惜命,也最擅长布置这些阴私手段。

强闯不是不行,以他如今的修为,这些机关伤不了他分毫,可免不了要费一番手脚,还平白得罪了人。

何必呢?

刘醒非屈指一弹,一道淡青色的传音符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古墓深处。

“铁冠刘醒非,求见韩道友。”

传音符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飘荡,古墓里原本紧绷的气息忽然一松。

刘醒非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五六种明暗交错的机关,在同一瞬间悄然撤去。

脚下的钢针缩回了土里,石壁上的弩箭归了槽,头顶的落石阵也解除了触发状态。

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在黑暗中缓缓显现。

“刘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进。”

韩立温和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刘醒非这才大踏步走了进去。

穿过狭长的墓道,便来到了方才那间主墓室。

幽绿的长明灯依旧摇曳,那具被拘尸爪吊在半空的古尸还在,只是尸气收敛了许多,显然是被韩立下了禁制。

白玉棺椁旁,韩立正背着手站着,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对着尸姬品头论足的人不是他。

“韩道友真是好雅兴。”

刘醒非目光扫过古尸和棺椁里的尸姬,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闲来无事,找点乐子罢了。”

韩立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倒是刘道友,刚平定了铁冠道门的内乱,斩杀了王道真那等魔头,威名震动天下。如今百忙之中还能想起我这个闲人,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韩道友说笑了。”

刘醒非也客气地回了一句。

“王道真倒行逆施,自取灭亡,我不过是顺应天意罢了。倒是韩道友,深藏不露,坐拥无数奇珍,才是真正令人佩服。”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商业互吹,气氛倒是融洽得很。

寒暄了几句,韩立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不过刘道友,你这次来的可不是时候。铁冠道门那边,最近可不太平啊。”

刘醒非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韩道友此话怎讲?”

“王道真以满门为祭的事,你们倒是想藏,但天下间多有会天机秘术的高人,此事早已经为人知晓且广为人知了,早就传遍了整个修行界。”

韩立慢悠悠地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大家都知道,铁冠道门经此一役,元气大伤,七大天君尽数战死,顶级高手十不存一。如今的铁冠道门,就像是一块摆在饿狼面前的肥肉,谁都想咬上一口。”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刘醒非,眼神锐利了几分:“据我所知,乾元金符门和释游天渡门,已经在暗中调兵遣将了。这两个门派,一个擅使金符,一个精通渡化之术,实力都不容小觑。他们已经派了探子,想要潜入铁冠道门,一旦确认你们真的无力防守,立刻就会举兵来犯。”

“他们想要什么?”

刘醒非沉声问道,其实心里早已了然。

“还能要什么?”

韩立嗤笑一声。

“自然是你们的太玄洞天。末法劫至,天地灵气日渐枯竭,一处完整的洞天福地,价值简直不可估量。有了太玄洞天,就能源源不断地培养弟子,就能在这末法时代站稳脚跟。别说这两个顶流门派,就算是那些二流的宗门,哪个不眼红?只要有一丝机会,他们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把铁冠道门的秘境抢到手。”

“到时候,别说什么道统传承,恐怕连你们这些幸存下来的弟子,都难逃一死。”

韩立放下茶杯,看着刘醒非,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刘道友,你现在的处境,可是很危险啊。”

墓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刘醒非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他早就料到周边门派会有异动,却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连远在三千里外的韩立都知道了,更没想到乾元金符门和释游天渡门竟然已经动了真格。

古墓之中,阴气森森。

千年积郁的寒煞如墨汁般在甬道里流淌,沾在石壁上凝成霜花,落在骨殖上泛出幽蓝的磷火。

寻常修士踏入此地,不消半刻便会被阴邪侵体,道行稍浅者甚至会直接化为行尸。

但走在前方的两道身影,却如鱼游于水,步履从容。

刘醒非一身青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雾,那些张牙舞爪扑来的阴煞,触碰到雾霭便如冰雪消融,温顺地绕着他的衣袂流转。

他身侧的韩立更是随意,双手拢在袖中,连术法都未刻意施展,可所有靠近他三尺之内的阴气,竟都凭空消失,仿佛被一个无底的黑洞悄然吞噬。

两人皆是阴系术法的顶尖高手,这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大凶古墓,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处稍显阴凉的行路之地。

刘醒非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前方石壁上早已斑驳模糊的壁画,画中是古时一位帝王的送葬队伍,旌旗蔽日,人马如云,何等煊赫,如今却只剩一片模糊的色块,与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

他的眼神渐渐放空,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孙春绮当时说的,果然没错。

他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仙门之内,倾轧之烈,远胜凡俗朝堂。

铁冠道门不过是刚刚露出一丝不稳的苗头,王道真那老东西留下的烂摊子还没彻底收拾干净,那些蛰伏在暗处的豺狼便已经闻着血腥味围了上来。

也怨不得他们。

仙门之中,从不缺天机之士。

五根茅草便能卜算未来兴衰,一枚铜钱即可断人生死祸福。

铁冠道门内部的动荡,再怎么封锁消息,又怎能瞒得过那些日夜窥探星象气运的眼睛?

气运一泄,便如肥肉见了苍蝇,哪有不上来撕咬一口的道理。

更何况,这次来的还不是寻常角色。

乾元金符门,以符箓镇世,门下弟子行走天下,代天执法,素来眼高于顶。

释游天渡寺,佛门正宗,讲究普度众生,可渡的究竟是众生,还是他们自己的大道,谁也说不清楚。

这两派,皆是当世顶尖的七派之一,平日里明争暗斗,势同水火,如今却能放下成见,共谋铁冠道门的山门秘境。

由此可见,铁冠道门这一次,是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刘醒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落在前方的石壁上,竟瞬间凝结成一层厚厚的白霜。

“铁冠道门,有大麻烦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那些不成器的门中弟子,现在深陷其中,孙春绮主持大局,本就独木难支。偏偏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剑鞘。

那里本应插着陪伴他多年的腾蛟剑,可在上一场大战中,为了挡住浩瀚女王的舍命一击,剑身已经碎裂,连器灵都险些溃散。

“我随身的法宝毁了,想要重铸,却遇到了大麻烦。几种主材的物性截然相反,水火不容,无论用何种方法,都难以熔炼融合。遍数我认识的人,论及炼器一道的造诣,无人能出韩兄其右。所以,此次冒昧打扰,是想请韩兄帮我一个大忙。”

韩立一直静静地听着,闻言,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他依旧双手拢袖,语气平淡地问道:

“我能帮你什么?”

刘醒非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韩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恳切:“我想向韩兄,求一门炼器的锤法。”

话音落定,古墓里一时只有阴风吹过骨殖堆的簌簌声。

幽蓝的磷火在两人脚边明明灭灭,照得韩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更显冷硬。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抬起拢在袖中的右手。

指尖一翻,一枚灰扑扑的玉简凭空出现,没有丝毫灵光流转,看起来就像路边随便捡来的一块破石头。

他随手将玉简抛给刘醒非,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丢一块垃圾。

“绵里针。基础锤法。”

韩立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练到极致,能把拳头大的一块玄铁精,打成一根发丝粗细的铁丝,不断不裂。物性再相冲的材料,用这锤法慢慢捶打,总能揉到一起去。”

刘醒非伸手接住玉简,指尖刚一触碰到冰凉的玉质,便立刻将一丝神识探了进去。不过数息,他眼中便闪过一丝了然与惊喜。

这锤法果然如其名,看似绵软无力,实则层层递进,每一次落锤都能将力道精准地渗入材料的分子缝隙之中,最是擅长调和驳杂、化解冲突,正是他重铸腾蛟剑最急需的东西。

他也不废话,左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拍。

“哗啦——”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瞬间倾泻在冰冷的石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小山。

有断成半截的青铜剑,有裂成碎片的玄铁甲,有烧得焦黑的符箓残片,还有几颗布满裂纹的黯淡宝珠。

这些都是他历次大战中损毁的战利品法宝,早已失去了灵性,看起来确实就是一堆毫无用处的破烂,连一丝一毫的宝气都透不出来。

坦白说,对于这些,韩立是不满的。

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法宝,哪怕毁了,也依然可以炼还成材料,那也是有价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