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李永海比苏怜儿上一次见到他时更加阴沉。
他的脸瘦了许多，眼窝深陷，皮肤泛着一种长期用药后的灰白色。最让人不适的是，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替他调整腰腹间一套复杂的外骨骼装置。
很显然，被苏怜儿废掉之后，他不仅身体残缺，连最基本的行动都需要依靠机器。
可他看着苏怜儿的眼神依旧高高在上。
仿佛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坐在游轮王座上，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生死的李先生。
“你的东西？”苏怜儿挑眉，“李永海，你是不是在地下室躺太久，脑子也坏了？m-42是秦阿姨的研究，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李永海脸色一沉。
“她在我李家的实验室工作了二十多年，她做出来的一切，自然属于我。”
“工作？”
苏怜儿简直被他的无耻震惊了。
“把人绑走，关起来，注射药物，逼着她做实验，这在你嘴里叫工作？”
“那你被我踹废了之后，在床上躺那么久，也算是在替床垫公司工作吧？”
耳麦里传来苏辞野没忍住的低笑。
旁边的司夜寒嘴角也轻轻勾了一下。
李永海却被气得脸色扭曲。
“苏怜儿，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
“可你最好先看看这个。”
画面一转。
一间昏暗的房间出现在屏幕上。
苏轻轻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神色狼狈。
她的旁边是苏傲恒。
苏傲恒并没有被绑，只是畏畏缩缩地站在角落里，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文件箱。
而另一边，司风岚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正低头整理袖口，仿佛准备参加什么宴会。
苏怜儿看见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这三个人怎么凑到一起了？
李永海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苏小姐，你的父亲、妹妹和前未婚夫都在我这里。”
“你如果不想他们出事，就带着m-42的完整资料，一个人来见我。”
苏怜儿沉默了两秒。
然后真诚地问：“你是不是抓错人质了？”
李永海：“什么？”
“这三个人，一个想毒死一群孩子害我，一个放火烧了我五哥的花田，还想杀我大哥，一个刚刚参与绑架我嫂子，还拿枪指着我。”
苏怜儿掰着手指算了算。
“你把他们三个绑在一起，我只想给你发个锦旗，为什么要救？”
李永海：“……”
苏傲恒也听见了她的话，立刻冲到镜头前。
“苏怜儿！我是你亲生父亲！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苏怜儿翻了个白眼。
“你还知道自己是我亲生父亲？给你三秒钟回忆一下，你前几天是不是刚想用有毒试剂害我和苏诺言。”
苏傲恒脸色一僵。
“那……那是误会！”
“哦。”苏怜儿点头，“那我不救你也是误会。”
苏傲恒：“……”
苏轻轻则红着眼眶抬起头。
“姐姐，不管我们以前有什么误会，你也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啊。”
她的声音依旧柔弱，可苏怜儿敏锐地注意到，她虽然被绑，椅子上的绳子却松得很，手腕上也没有勒痕。
这哪里是人质。
分明是演员。
至于司风岚，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一点害怕，反而用一种近乎期待的眼神看着镜头。
很显然，这三个人至少有两个是自愿待在李永海身边。
李永海也意识到拿他们威胁苏怜儿没有意义，冷笑一声，将画面重新转回自己。
“你可以不在意他们。”
“但你应该在意这个。”
他抬手示意。
一名白大褂将一支透明试管放到镜头前。
试管里是一点淡银色液体。
“这是秦茗薇这些年唯一成功做出来的m-42原液。”
“也是她所有记忆恢复的关键。”
苏柏渊在耳麦里立刻否认：“他在撒谎。记忆不可能靠一支所谓原液恢复。”
苏怜儿当然也知道。
可李永海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神色一沉。
“原液里有她过去二十多年完整的实验记录，还有所有被害者的数据。”
“包括你四哥那个叫夏婷的女人，最后到底是怎么死的。”
“也包括当年是谁亲手把秦茗薇从车里带走，谁替司远山安排了那场车祸。”
苏辞野的呼吸骤然一重。
司夜寒眼底也浮起冰冷的杀意。
李永海知道，真正能让苏怜儿过去的，从来不是那三个所谓人质。
是她在意的人尚未得到的真相。
“今晚十二点。”
他报出一组海上坐标。
“带着秦氏数据库里完整的m-42资料，一个人来。”
“如果我看见司夜寒，或者你任何一个哥哥——”
李永海笑了。
“我就让这里所有证据，和这座岛一起沉进海里。”
李永海没有立刻结束通话。
他又让镜头扫过房间角落。
那里堆着十几只密封箱，箱体上贴着不同国家医院和孤儿机构的标志。几名戴着编号手环的年轻人被迫站在旁边，显然是新一批试验对象。
“你可以不救自己的父亲和妹妹。”李永海阴冷地说，“那这些陌生人呢？”
“你不是最喜欢做英雄吗？”
苏怜儿眼底骤然一冷。
这才是他真正的人质。
他很清楚，苏怜儿不会为了苏傲恒心软，却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者被炸死。
司夜寒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提醒她不要立刻答应。
苏怜儿抬眼看向屏幕：“我要确认他们还活着，也要确认你真的有原始档案。”
李永海让其中一名年轻人报出姓名和家乡，又在镜头前打开一页车祸行动记录。
页面右下角有二十多年前海庭医疗的原始印章，时间戳和苏沐泽恢复的账目完全吻合。
至少这部分证据是真的。
苏沐泽也在耳麦里快速道：“我捕捉到视频背景的潮汐声和设备频率，坐标与目标岛高度一致。画面没有预录。”
苏怜儿这才开口：“好，我去。”
李永海露出满意笑容。
“记住，一个人。”
“我这人最守信用。”苏怜儿甜甜回答，“特别是对快要完蛋的人，都会尽量满足最后愿望。”
李永海脸色又是一沉。
他正要说什么，苏怜儿已经主动切断连接。
化妆间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祁远第一句便是：“你不能真带完整资料。”
“当然不带。”苏怜儿晃了晃手里的空白存储器，“五哥负责做一份能通过第一层验证、打开后却会反向植入追踪程序的假档案。”
苏沐泽淡淡道：“已经在做。”
苏彦钦接着道：“坐标周围所有可用船只，我会在两小时内摸清。”
苏辞野：“直播团队随时待命。”
苏柏渊：“医疗船跟在封锁线外。”
五个人几乎没有再争论她去不去。
因为他们都听懂了之前家庭会议上那句话。
她不是一个人去。
只是由她先走上台。
屏幕熄灭。
化妆间里一片安静。
苏怜儿抬眼看向众人。
“他在邀请我去他的岛。”
苏沐泽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坐标是真的。和我模型推演出的最高概率地点重合。”
苏祁远立刻道：“我带人先过去。”
“不行。”苏怜儿摇头，“他既然敢给坐标，岛周围一定布满监控。任何陌生船只和飞行器靠近都会触发警报。”
司夜寒看着她：“所以你想去。”
不是询问。
是肯定。
苏怜儿点头。
“我去。”
她没有等哥哥们反对，便继续开口：“但不是一个人去送死。”
“既然李永海专门给我们搭好了舞台。”
她唇角轻勾。
“那我们当然要给他演一出，真正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