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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太清圣人眸光一动,颔首沉吟:“通天师弟所言不假。混沌包罗万象,诸天万界各有道韵传承,底蕴各异。只是域外世界鱼龙混杂,法则迥异、道统纷乱,凶险程度,丝毫不逊混沌乱流。”

多宝如来手中念珠骤然一停,佛光闪烁,沉声追问:“圣人所言域外之路可行,可跨界穿梭何其艰难?我等圣人尚可勉强破壁穿行,门下弟子、洪荒修士,根本无力踏足。且诸天世界强弱未知,若遇顶尖大世界、强横域外大能,怕是会引火烧身,为洪荒招来新的祸端。”

诸多上古大能纷纷附和,眼中既有觅得新路的欣喜,亦有对未知域外的忌惮。混沌凶险是已知之危,可诸天万界,是全然未知的莫测。

宁馨闻言眸色微动,沉寂的眼底泛起一缕光亮,细细思忖片刻,缓缓开口定调:“通天所言,确是眼下唯一的破局生路。”

她缓缓道出其中利弊,条理通透,安抚众人心神:“洪荒本土材竭源尽,再无修复可能。混沌本源凶险难测、机缘渺茫,耗元会之功未必有所得。而诸天万界,是唯一的域外机缘。”

“此事可徐徐图之。眼下首要之事,依旧是我等轮流镇守四海海眼、不死火山,稳住洪荒天地根基,杜绝混沌爆发之危。与此同时,我等可遴选顶尖大能,结成道侣战队,破开混沌壁垒,穿梭诸天,遍寻域外补天灵材。”

“不求一朝功成,只求日积月累,寻得一物,便修补一分本源。假以时日,两大先天通道尽数修复,洪荒隐患自解,龙凤两族亦可彻底摆脱业力枷锁,万世无忧。”

通天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赞许:“正是此理。守得住当下,方能谋得了未来。内镇洪荒隐患,外寻诸天机缘,方是万全之策。”

殿内众人正围绕诸天寻访、混沌寻材的利弊纷纷议论,各有斟酌、各存顾虑,局面虽有出路,却始终未定规整章法。就在诸圣沉吟、大能迟疑之际,孙悟空手持金箍棒,身姿挺拔立在殿中,目光锐利通透,不绕半点弯子,直接开口,一锤定音。

“诸位不必再议。”

他声线铿锵,带着历经百战的果决与通透,字字落地皆成定规:“洪荒之外尽是混沌虚空,凶险莫测、罡风噬道、乱流毁基。寻常大罗金仙,凭借一身道果修为,短暂踏入混沌、片刻停留尚可支撑,可若是长久滞留、跨界穿梭,绝无活命可能。”

“域外小世界纵然无数,可茫茫混沌无边无际,想要从中精准寻得藏有修复海眼、火山灵材的天地,何其渺茫。这般搜寻,极度耗损本源、消磨道基。寻常大罗金仙,怕是尚未寻得半分机缘,自身便早已被混沌罡风撕碎、道体吞噬、神魂俱灭。”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众人心中皆是一凛,瞬间想通其中凶险。看似是寻访机缘,实则是九死一生的险途,绝非寻常修士能够涉足。

孙悟空目光扫过通天、太清、宁馨一众顶尖圣人,语气笃定万分:“故而,跨界寻材、入混沌访诸天的重任,只能由诸位圣人亲自出手。唯有圣人道基稳固、法则护身、可抗混沌侵蚀,方能来去自如,不负机缘、不损道体。”

说完,他再度划分权责,将洪荒镇守之事排布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至于洪荒本土镇守大局,便交由余下准圣与大罗金仙轮流值守,各司其职、各担其责。”

“准圣修为深厚、道基稳固,每一人镇守四海海眼、不死火山,轮值百年;大罗金仙次之,轮值十年。值守期满,便可退下潜心闭关修炼,休养本源、精进大道。”

他话锋一转,目光望向整片洪荒天地的气运脉络,语气沉肃,带着开辟新机的期许:“如今洪荒历经数次量劫洗礼,天地重塑、灵气暴涨、维度抬升,人道鼎盛、地道充盈,天道法则愈发圆满。如今天道、人道、地道之中,尚且空置数尊圣人果位,虚位以待后来修士。”

“接下来的平和岁月,便是洪荒众生最大的机缘。诸位镇守之余静心苦修,若有天赋、机缘、道心俱全者,大可奋力冲击圣位,补全洪荒圣道体系,壮大天地底蕴!”

一番话,公私分明、权责明晰,既解了眼前危局,又铺下万世机缘。

诸圣闻言尽皆颔首,无一人反驳。孙悟空所言句句属实、条条在理,将凶险与机缘、权责与取舍分得通透彻底,是眼下最周全、最稳妥的无上排布。

一众准圣、大罗金仙亦是心中大安。圣人亲赴混沌寻材,为他们挡去了必死之险;而自身轮值镇守时长有度、劳逸有衡,更有冲击圣位的大道机缘在前,人人心生振奋。

压在洪荒万古的死局,至此彻底拆解分明。外有诸圣跨界寻灵、修补天地本源,内有群仙轮值镇守、稳固洪荒根基,更有圣位悬空、大道可期。

龙凤两族族人垂首躬身,满心赤诚感激。万古枷锁终于不再独扛,族群终得喘息休养,复兴之机已然在望。

议事已然落幕,诸圣与洪荒大能各自散去。宁馨辞别众人,回转到自己的宫殿之中,殿内只余下她与兄长宁安二人。殿中仙光袅袅,静悄悄的,兄妹二人便坐下来,商议起前往混沌寻访域外世界的安排。

宁馨抬眸看向身侧的宁安,神色认真,缓缓开口:“哥,你才刚刚证得圣人道果,根基尚且需要打磨,不如留在洪荒闭关稳固修为。混沌那处,由我前去便好。旁人不清楚我的底气,你难道还不明白?我手握混沌珠,这件先天至宝可以隔绝大部分混沌罡风,混沌气流对我的损耗十分有限。”

宁安眉头微蹙,眼中满是兄长的关切,并不赞同她一人涉险,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可我是你兄长。有我同你一道,好歹彼此之间有个照应,安全上也多一分保障。况且如今我已成圣,肉身与道体经过圣人法则淬炼,踏入混沌完全承受得住。你是我妹妹,这份护持本就该由我来做。”

“哥,你便不要再争了。” 宁馨轻轻摇头,语气却十分坚定,“圣人与天同寿,往后岁月无穷无尽,你护我的机会数不胜数,实在不差这一时。还有一桩最为紧要的事,鸿钧虽说已经退守紫霄宫闭关,可他的底蕴还在。倘若我们一众圣人尽数奔赴混沌虚空,洪荒内部空虚,难保他不会伺机卷土重来。有你留守洪荒坐镇,以圣人威压震慑四方,鸿钧就算心存异念,行事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她顿了顿,继续剖析其中利害:“我能想到这一层,三清他们心中定然也是这般考量。此番外出寻访诸天,绝不会所有圣人一同离开洪荒,必然要留下人手镇守故土,稳住洪荒大局。”

宁安闻言沉默下来,心中清楚妹妹所言句句属实。洪荒万万不能陷入群圣尽去、内部无高阶力量压制的局面,可一想到要让宁馨孤身闯入危机四伏的混沌,心底依旧放不下。

面对宁安执意相伴的执念,宁馨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怅然,褪去了方才论及大局的沉稳凌厉,多了几分卸下重担的柔软。为彻底说服兄长,她缓缓道出自己潜藏已久、从未与人言说的道心桎梏。

“哥,你不必再执意陪我涉险,我执意要去混沌一趟,不止是为寻访补天灵材,更是为了破我自身的修行瓶颈。”

她垂眸望着自己澄澈无波的掌心,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将自己这些年的心境变化娓娓道来:“如今的我,早已不复当初模样,心境彻底陷入了凝滞死寂的僵局。你还记得最开始的我吗?那时的我鲜活热烈,一腔意气烧得滚烫,敢想敢拼,一身凛凛锐气几乎要冲破皮囊,半点也藏不住。纵然心思玲珑剔透,行事间难免带上几分小算计,可心底那片底色始终赤诚滚烫,恋慕这人世间的烟火百态,对天地间万事万物都怀揣着蓬勃的好奇。哪里有热闹,哪里有风波,便总想上前掺和一二,灵思转得飞快,脑子里鬼点子层出不穷,嬉笑嗔怒皆发自本心,活得肆意坦荡,眉眼间尽是挡不住的鲜活生气。

“可你看看现在的我。”

宁馨缓缓抬眸,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又掀起。一双昔日里流光溢彩、盛得下风月悲欢的眼眸,此刻静得如同万古深潭下封存的古井,不起半分涟漪,没有欢喜,亦不见悲戚,只剩下一片看透尘寰的漠然空寂。

“修为越是攀高,大道烙印在神魂之中越是深重,我反倒一日比一日淡漠寡情。” 她的嗓音清浅平缓,听不出起伏,可每一个字都沉沉砸在人心上,道尽登临圣人之境后,那份挣脱不开的孤独桎梏。“世人皆说,修行证道,是淬炼本心,并非要彻底磨灭七情六欲。可这些年岁走过来,我分明能感觉到,属于凡人的喜怒哀乐,正在我的神魂里一点点消散。”

她抬眼望向洪荒浩渺天际,山河浩荡,万族生息,日月轮转,星河奔涌,这满目壮丽万千景致,曾经足以让她心潮激荡,如今却再也撩不动她半分心绪。沧海桑田几番更迭,花开叶落万度轮回,入眼不过是大道流转下的寻常幻象,再难引动心底半分波澜。

“偌大洪荒,芸芸生灵,万般风物,于我而言皆如过眼云烟。到如今,我心底仅剩的一丝牵挂,便只有你一人。”

话语落下,她指尖微微蜷缩,似是想要抓住早已流逝的温热。

“便是那些我亲手抚育教养的子嗣儿女,血脉相连,骨肉相亲,可那份本该真切厚重的亲情惦念,也在日复一日参悟大道的过程里,被法则缓缓磨薄、冲淡。我依旧记得他们的过往,知晓他们的祸福,理智上明白应当惦念庇护,可心底那份滚烫真切的温情,却已然慢慢疏离淡去,再也寻不回从前那份掏心掏肺的温热。”

“我反复内观道心、思索根源,终于想通透了。是我久居洪荒顶层,步步筹谋、岁岁承压,常年周旋于量劫纷争、天地权谋之中,被天道大局、洪荒重担层层束缚,早已弄丢了最初的本心。道心趋于僵化,七情近乎寂灭,这便是我修为停滞、无法再进一步的最大瓶颈。”

宁馨望向宁安,眼底生出一丝期许:“从前洪荒未定、祸根暗藏、量劫未息,事事牵绊于身,我身系天地安危,半步也不敢离开,只能被困在洪荒局中,步步谨慎、寸寸谋算。可如今大局已定,危局拆解,有圣人留守、群仙镇守,洪荒已然安稳。”

“有你坐镇洪荒,稳住后方、震慑暗流,我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安心离去。我想去混沌诸天走一走、闯一闯,脱离这片束缚我万古的天地,去见识万千异域百态,重新体味人间百态、喜怒哀乐,找回鲜活本心,冲破这死寂的道心瓶颈。”

一番肺腑之言缓缓落定,殿内静悄悄的。

宁安浑身一怔,所有阻拦的话语尽数哽在喉间,再无半分说辞。他身为至亲兄长,比任何人都清楚宁馨这些年的变化。他亲眼看着那个鲜活热烈、爱闹爱笑、灵气逼人的妹妹,一步步变得沉静淡漠、古井无波,看着她被大道磨平棱角,被责任冰封七情,日渐疏离世间一切牵绊。

他此前只当是修为至高、心境超然,却从未知晓,这竟是困住她修行的致命瓶颈。

看着眼前眼底藏着怅然与渴求的妹妹,宁安心中的执拗、担忧尽数化作疼惜与释然。他彻底放弃了随行的念头,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兄妹同心,他懂她的执念,更护她的道途。

既然此行是她破境悟道、寻回本心的唯一机缘,那他便甘愿留守洪荒,做她最稳固的后盾,做她万古不变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