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龙慕闻言,眉头微挑,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答案。
他负手而立,衣袍在灵力激荡的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俯瞰战局的王者。
“虽说同为化神期强者,一个中期,一个后期巅峰……”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失磁性,如同古钟轻鸣,在众人耳畔悠悠回荡,“但方块如今已然尸变,肉身强度暴涨,气血如汞,筋骨似铁,再加上阴煞之力加持,战力不可估量——这一战,胜负还真说不好。”
话音落下,他目光一转,落在身旁静默如画的女子身上:“贞子,你怎么看?”
贞子一袭素白长裙,墨发如瀑垂落肩头,眉心一点朱砂痣宛如凝固的血泪。
她并未立即回答,只是轻轻蹙眉,眸光投向天际那两道纠缠厮杀的身影。
眼底似有星河流转,仿佛能洞穿虚妄,窥见命运轨迹。
片刻后,她才淡淡启唇,声音清冷如霜雪落地:“三百回合,方块必败。”
“哦……?”
龙慕眼中精芒一闪,身子微微前倾,“此话怎讲?”
贞子依旧望着天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也知道,修行之路,境界如天堑。化神中期与后期巅峰之间,差的是两个小阶——每一阶,都是对天地法则理解的跃迁,是生命层次的蜕变。哪怕方块尸变之后力可拔山,筋骨重塑,终究无法跨越这道鸿沟。”
她顿了顿,指尖轻抬,遥指空中一道金虹划过的痕迹:“更何况……他面对的……化神后期巅峰的存在!”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高空之上,方华云凌空踏步,周身灵气翻涌如海啸,双掌结印间符文流转,天地色变。
“还有就是……”
贞子话音未落,忽然戛然而止。
龙慕察觉异样,正欲追问,却发现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某种即将降临的灾厄。
“怎么了?”
他心头一紧。
可贞子没有回答。
她的全部心神,已被那片战场牢牢攫住。
此时,天空中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方块浑身浴血,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每一次出拳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
他的双眼早已失去神采,只剩下猩红的杀意,像一头挣脱锁链的凶兽,不顾一切地扑向猎物。
而方华云,则是一脸震怒与难以置信。
“吆喝!”
龙慕忽然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老家伙还不算傻啊!”
原来,方块竟主动放弃了秘术对决,转而以纯粹肉身搏杀!他知道自己的法力远逊于对方,若硬拼神通,十招之内必败无疑。
唯有近身缠斗,才能将尸变带来的体魄优势发挥到极致。
“如果是这样的话……”
龙慕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缓缓道,“四百回合。”
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一分认可。
众人心知肚明——修真界中,体修难,法修亦难,体法双修更是千难万难。
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只能专精其一。
而方块此举,看似莽撞,实则是绝境中的智慧闪光。
“老六,我是你四哥!”
半空中,方华云怒吼出声,声音中夹杂着愤怒与痛心。
回应他的,是一记裹挟千钧之力的重拳!
砰——!
拳风轰然炸裂,狠狠砸在方华云左肩之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嘴角溢出一道血痕。
“老六,你怎敢的!同族相残可……!”
方华云稳住身形,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一记凌厉鞭腿!
那腿影快如雷霆,带起一圈圈空间涟漪,直取头颅!劲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抽成了真空,发出尖锐的嘶鸣。
“老六,你……!”
方华云都快等了,刹那间,他心头巨震,眼中怒意化作惊骇。
他越打越心惊,越战越胆寒。
那一招一式,狠辣无比,招招致命,毫不留情。这不是切磋,不是误会,这是彻头彻尾的杀戮!
“哼!不知好歹的东西!”
方华云被打得节节败退,终于被彻底激怒。他眸光一寒,杀机毕露,“等回了家族,看你如何交代!”
话音落下,他双手猛然合十,十指翻飞如蝶舞,一道道古老晦涩的法印自指尖绽放,空气中浮现出金色符文,层层叠叠,交织成网。
“天罗地网,金龙盘柱;吾奉雷敕,锁缚龙躯!敕——!”
最后一字出口,天地骤然变色!
只见一道金虹自方华云体内破体而出,化作百丈长索,通体铭刻暗纹龙鳞,每一片鳞甲都在吞吐雷光。
长索如活物般腾空而起,末端生出三道金钩,钩尖跳跃着噼啪作响的淡金色雷罡,宛如灵蛇游走虚空,瞬间缠向方块!
“不好!”
龙慕瞳孔猛缩,低喝一声。
嗖——!
金索如电,精准命中!
刹那间,方块全身被金索层层缠绕,雷罡爆发,形成一圈圈禁锢光环。
他怒吼挣扎,尸气冲霄,肌肉鼓胀欲裂,可那金索却越收越紧,仿佛来自上古的镇压之器,根本不给他丝毫反抗余地。
“我嘞个艹!”
龙慕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这……!”
贞子罕见地露出震惊之色,素来冷静的脸上竟浮现一丝慌乱。
“啊……?”
方齐天和小鹿齐声惊呼,脸色煞白。
“切,不要脸,偷袭!”
金翅蚁撇嘴啐了一口,翅膀嗡鸣作响,显然极为不屑。
全场寂静,唯有风声呼啸。
谁也没想到,局势会在一瞬间逆转!
“贞子,快!救人!不对,救丧尸!”
龙慕猛地回神,急声下令。
“是,主人!”
贞子应声而动,身影如月下幽影,倏然消失原地。
下一瞬,她已出现在方块身边,白衣飘舞,手中多出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刃,直刺金索连接处!
“小金子,你也去!”
龙慕仍不放心,目光转向金翅蚁。
“好嘞,主人!”
金翅蚁脆生生应道,金芒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疾射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慕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坚定。
他对身旁的方齐天和小鹿沉声道:“你们保护自己!”
不等二人回应,整个人腾空而起,脚踏须弥鼎,头顶炼天盘,银色小盾悬浮胸前,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
“安全第一……”
他喃喃念着师尊教诲,嘴角却扬起一抹战意盎然的笑容,“但也别想让我袖手旁观!”
此刻,高空之上,方块仍在奋力挣扎,青灰色的脸上布满狰狞血管,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看了一眼身旁焦急施救的贞子,沉默片刻,默默低下头。
贞子见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冷斥道:“废物!堂堂尸王,竟被人一招制服,丢不丢人?”
“金姐姐,俺来啦!”
一声娇喝响起,金翅蚁的身影凭空浮现,双翼展开,洒下点点金粉,竟是蕴含破禁之力的碎灵尘。
“小心点!”
贞子急忙提醒道。
“嗯嗯!”
金翅蚁急忙点头道:“放心吧,贞子姐姐!”
“废什么话啊?干他啊——!”
一道清朗喝声划破长空!
龙慕终于赶到!他凌空而立,炼天盘旋转不息,须弥鼎镇压八方,银盾流转光辉,将雷罡隔绝在外。
他目光如炬,直视上方冷笑连连的方华云,朗声道:“今日,你也留下吧!”
“你们是谁?”
方华云一声低喝,声音如惊雷炸响在山谷之间。
回音未散,他整个人却已僵在原地。
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猛然一沉,仿佛一脚踏空,坠入无底深渊。
三人的出现,如同从虚空裂隙中走出的幽影,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乃方家嫡系长老,化神后期巅峰修为,别说在这世俗界就是在修行界也是堪称顶尖的强者。
寻常修士在他面前,连呼吸都要屏住。
可此刻,他竟看不透眼前三人哪怕一丝一毫的修为境界!
那不是隐藏,而是真正的高高在上。
如同凡人仰望苍鹰,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为何要对付我方家?”
方华云强压心中震骇,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还有……你们对我六弟做了什么?!”
声音陡然拔高,怒火与焦急交织成嘶吼,在山风中撕裂而出。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收到了方世玉传来的紧急玉简。
那玉简上只刻着四个血字——爷爷救我……!。
堂堂方家少主,金丹圆满之境,竟被人活生生镇压?在这片连元婴都罕见的世俗之地,谁有这等手段?谁敢动他方家之人?
他不敢耽搁,瞬移千万里而来。
可没想到刚落地,就撞见这般诡异局面。
龙慕站在三人中央,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他穿着一件玄色长袍,衣摆随风轻舞,像一条蛰伏的白龙在鳞光间苏醒。
听见质问,他只是轻轻抬眼,眸光如刀,划过方华云的脸庞。
“我们是谁?”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无需知道。”
话音未落,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那一瞬,竟有种野兽扑食前的残忍快意。
“我们也无冤无仇。”
他继续道,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阴冷,“但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仿佛只是为了验证这句话的真实性,天地骤然变色。
“盘子,弄他……!”
龙慕一声令下,轻描淡写,却如战鼓擂响。
炼天盘应声而动。
原本静静悬浮于空的小巧银盘猛地一颤,仿佛被唤醒的远古凶兽,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
那不是金属的震颤,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整片天地,都在为它的苏醒而颤抖。
下一瞬,银白色盘身骤然放大,旋转加速。
一圈圈涟漪自其表面扩散开来,宛如水波荡漾,却又蕴含着恐怖的法则之力。
每一道波纹掠过空气,都留下细碎的空间裂痕,如同玻璃上的蛛网般蔓延。
它悬停于方华云头顶,缓缓下沉,宛若一座即将封印神魔的通天巨碑。
与此同时,贞子动了。
她本静立如画,黑发垂肩,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
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潭,不见星月倒影。
她没有施展任何神通法诀,只是轻轻一步踏出——身影便已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方华云面前一丈之处,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中的惊愕。
她抬手,起掌。
动作缓慢,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命运之感。
那一掌拍出,并无惊天动地之声,却让四周空气凝滞,仿佛时间也为之冻结。
掌风未至,寒意先侵。
方华云只觉眉心刺痛,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正对准识海穿刺而来!
“不好!”
他心中警铃狂响,仓促间祭出护身灵盾,同时身形暴退,欲拉开距离。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小金子,救人,快!”
龙慕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却是朝向那位一直靠在树边、翅膀泛着金光的金翅蚁。
“好嘞,主人!”
金翅蚁飞至半空,瞥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方块,忍不住摇头叹息:“哎……一把年纪了,还是化神呢,丢死个人啦!”
“你说你,好歹叶挣扎一下嘛,就这么让人捆了,多没面子呀。”
说着,它伸出前肢,轻轻一点缚龙索上的核心阵眼。
“嗤——”
一声轻响,那坚不可摧的禁制竟如冰雪遇阳,迅速瓦解。
黑雾翻滚,锁链崩断,方块重重摔落在地,大口喘息。
战斗仍在继续。
炼天盘的压迫越来越强。
银光笼罩之下,方华云竟有种自己正在被炼化的错觉。
而贞子的那一掌,也终于落下。
“轰……!”
掌力炸开,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可那一掌,却落了个空。
原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方华云咬破舌尖,以精血催动秘术,强行挣脱束缚,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致命一击。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头顶的炼天盘已然完成最后一圈旋转——
“封!”
银光倾泻而下,如银河倒灌,将他整个人吞没其中。
风止,尘歇。
只剩下一尊银光缭绕的囚笼,静静矗立在荒野之上。
龙慕负手而立,望着这一切,嘴角笑意更深:“活着不好吗,非要跑过来送死,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