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块闻言,身躯猛然一震,仿佛一道雷霆自天灵劈落,直贯心神。
他双目如炬,瞳孔深处似有金焰燃起,死死锁定远方那道孤影。
风,在这一刻凝滞了。
断崖尽头,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
白衣胜雪,衣袂随风轻扬,宛如画中走出的谪仙。
青年双手负于身后,眉宇间透着一股冷意,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有元婴中期的波动如潮水般起伏不定。
“哼,不知死活。”
方块低喝,声音沙哑沉重,像是从岁月深处碾压而出,“吾这就将你镇杀!”
他脚步微动,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指尖已凝聚出一道赤红法印,只待瞬息出击——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耳畔忽地传来一声微弱却撕心裂肺的呼唤:“爷爷……救我……”
那是方世玉的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方块身形一顿,眼中杀意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痛惜与焦急。
他猛地回头,目光落在真皮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方世玉面色惨白,嘴角溢血,丹田气息几近湮灭,整个人如同被抽去筋骨,只剩一口气吊着。
“玉儿!”
方块心头一紧,怒火与担忧交织成网,缠绕五脏六腑。
他咬牙,强行压下心中战意,单手迅速结印,指尖划过虚空,留下一道金色流光。
那光芒如星矢破空,撕裂云层,直射天际,朝着那白衣青年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他的命魂印记,一种极为古老的追踪标记。
一旦种下,无论对方逃至何方,皆难逃感知。
此术非为即刻杀敌,而是昭告——此仇,必报!
做完这一切,他再无迟疑,转身扑向方世玉。
此时,红玫瑰KtV的包厢早已面目全非。
原本金碧辉煌的装饰尽是焦痕与裂痕,水晶灯碎了一地,玻璃渣混着血迹散落各处。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灵气紊乱后的焦灼气息。
墙角还残留着打斗时留下的掌印,深陷墙体,仿佛一头猛兽曾在此咆哮撕咬。
方块颤抖着手打开纳戒,取出一枚丹药。
那丹药通体泛金,表面流转着细密符文,宛如星辰镶嵌其中。
甫一出现,便有一股温润灵韵扩散开来,竟让这满室阴霾稍稍退散。
“这是‘重塑丹’,乃老夫以九转玄炉炼制三十六日方才成形。”
方块声音低沉,带着疲惫,却又无比坚定,“玉儿,快服下。爷爷为你重铸丹田。”
方世玉艰难点头,强忍剧痛张口吞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顺喉而下,直冲丹田废墟。
刹那间,那破碎之处仿佛干涸多年的河床迎来了春汛。
汹涌灵力奔腾灌注,却也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撕裂之痛。
方世玉浑身抽搐,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
“疼……太疼了……啊……!”
他嘶声低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忍着点啊……!”
方块厉声道,语气虽狠,眼底却满是心疼,“逆天改命,岂能无痛?今日若不熬过这一关,你终生都将沦为废人!”
话音未落,他双手已然翻飞如蝶,十指连点,一道道玄奥法印自指尖跃出,如篆刻天地法则般打入方世玉丹田。
每一道印诀落下,空中便浮现古老文字,熠熠生辉:“丹田破,道基残,九转真炁炼坤乾,纳灵入穴如铸鼎,引气归海似涌泉。”
“一转为基,二转续脉,三转聚元,四转凝丹。”
“五转还魂,六转复灵,七转通玄,八转归真,九转涅盘。”
随着口诀推进,整个房间竟开始共鸣。
天花板上的裂缝中隐隐有星光洒落,仿佛苍穹也在注视这场逆天之举。
方世玉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额上冷汗如雨,呼吸急促如风箱拉扯。
每一次灵气重组,都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他体内反复切割。
他想惨叫,却发不出声;想挣扎,却被无形之力牢牢禁锢。
而方块也好不到哪里去。
作为施术者,他承受的是双倍反噬。
汗水浸透长袍,贴在背上冰凉刺骨,手指因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鼻腔甚至渗出几缕血丝。
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疗伤,而是一场与命运的博弈。
稍有差池,二人便会皆陨于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月色悄然西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一个时辰后,最后一道法印落下,天地归寂。
方块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闭着眼,嘴角却露出一丝欣慰笑意。
再看方世玉,已然平躺于地,面色恢复红润,丹田处金光流转,隐隐可见一颗新生金丹正在缓缓成型。
虽尚未成型圆满,但已重焕生机。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方世玉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眸中似有烈火重生。
他缓缓坐起,环顾四周狼藉景象,目光最终落在方块身上,声音沙哑却坚定如铁:“爷爷……孙儿我要报仇。”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诅咒:“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方块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盘膝调息,任由晨光洒在肩头。
他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在遥远断崖之上,龙慕依旧负手而立,仰望苍穹。
忽然,他眉头微蹙,背后一阵轻微悸动,仿佛有根无形丝线悄然扎入灵魂深处。
片刻后,他低头一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哦?印记么……倒是有意思的老家伙。”
他抬头望天星河倒挂:“化神中期……很期待与你一战!”
夜色如墨,浓得仿佛能滴下露水。
天穹之上,星河翻涌,像是被打翻的银砂洒落在无边的黑幕中,偶尔有流星划破长空,留下一瞬即逝的光痕,宛如命运在暗中低语。
万籁俱寂,人间沉睡。
城东山林深处,一座隐匿于竹海之间的豪华别墅却灯火未熄。
落地窗外,竹影婆娑,风过处,似有低吟,又似叹息。
整栋宅邸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静静呼吸。
客厅中央,一张手工打造的真皮沙发上,方世玉盘膝而坐。
可那姿态哪有半分“坐”的从容?分明是如坐针毡。
脊背僵直,指尖紧攥着沙发边缘,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柔软皮革生生撕裂。
他的丹田之内,曾经被震碎的道基已由爷爷方块以秘法重塑,灵气回流,经脉贯通,表面看去已然痊愈。
可修为……却如退潮后的河床,干涸荒芜,仅剩炼气中期的一缕微弱气息,连昔日巅峰时的千百分之一都不及。
耻辱,像毒藤般缠绕心头,越收越紧:“爷爷……”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铁器,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我咽不下这口气。那个人——他必须死!绝不能让他见到明天的太阳!”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起一层寒霜。
墙角那台恒温系统不知为何轻颤一声,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杀意的波动。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语气阴沉得几乎渗出黑雾:“还有……方齐天,他也得死。要快,我等不了。”
这个名字一出,方块眉头猛地一跳。
方世玉是谁?东土七大世家之一方家天骄,虽然是旁支,但自幼天赋异禀,十二岁筑基,十八岁金丹,被誉为“百年不出的奇才”。
整个修真界年轻一辈中,谁不敬他三分?谁敢正面挑衅?
可如今,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当众击败,道基尽毁,颜面扫地,犹如凤凰跌入泥潭,被乌鸦啄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方世玉冷笑,眼中怒火燃烧,“在我这儿,仇不过夜!今夜若不讨回血债,我方世玉三个字,从此倒着写!”
“够了!”
方块猛然拍案,一声闷响震得茶几上的水晶杯嗡嗡作响,杯中清水荡起一圈涟漪,仿佛湖心投入巨石。
他站起身,身影高大如山岳。
虽年岁已高,但一身化神中期的修为依旧震慑四方。
只是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疲惫与压抑的怒意。
“技不如人,就别吵吵!”
他冷冷道,语气如寒冬北风,“你以为我想看着你受辱?可我现在自身难保!重塑你的道田耗去了我三成本源精血,现在我连施展完整神通都要斟酌再三,你还想让我去杀人?去拼命?”
他指着方世玉,手指微微颤抖:“你要杀谁?你知道他是谁吗?那一闪而逝的身法,分明是‘虚空匿形’的高阶变式!能在虚空中不留痕迹地移动,至少也是元婴的手段!你觉得你爷爷我这个老头子,拿什么跟他斗?拿命吗?”
方世玉嘴唇翕动,终究没再说出半个字。
他知道爷爷说的是事实。
但他更清楚,有些羞辱,一旦种下,便如附骨之蛆,日夜啃噬灵魂。
窗外,夜风吹开纱帘,月光斜照进来,落在方世玉脸上,一半明亮,一半藏于阴影之中。
那一刻,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原深处的寒泉,静默无声,却蕴藏着足以冻结万物的恨意。
“好,那就让他多活一天!”
他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还有,这国主之位我也要,而且就是明天,我要让方齐天知道,我方世玉也不是任谁揉捏的软柿子。”
方块怔住,望着眼前这个孙子,忽然觉得陌生起来。
那个曾经阳光张扬、骄傲却不失良知的少年,何时变得如此偏执?如此狠戾?
他张了张嘴,终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书房,只留下一句沉重的话,飘散在夜风里:“嗯,爷爷答应你,这个仇让你自己报,放心吧!”
门轻轻合上,咔哒一声,像是关上了某个时代的回音。
屋外,星河依旧翻涌,风不止,树不静,人心亦难安。
而远方某处高楼之巅,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衣袂随风轻扬,正是龙慕。
他仰望星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已洞悉这场风暴的来临。
“方家,方世玉,切!,”
他轻声道,“尔等最好识时务,否则,死……!”
夜未央,波流涌动,风云依然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