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位不远,但隔着一条不算宽的河。
这对卡尔莫斯来说根本不算问题,因为她会飞,但对克瑞斯特来说问题就很大了,因为它不会游泳。
“有什么思路吗?”卡尔莫斯询问道。
克瑞斯特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这河太宽,也太深了,我不会游泳,过不去的。”
“我可以带你过去。”卡尔莫斯也明白克瑞斯特过不去,提出帮忙。
但克瑞斯特拒绝了,它说:“如果是平时赶路,我会请求你的帮助,但这是试炼,我不能这么做。”
“只是走一条捷径,无伤大雅。”卡尔莫斯道。
但克瑞斯特却定定看着她:“卡尔莫斯,你很好,但这不是你的试炼。”
“…”卡尔莫斯沉默。
克瑞斯特接着道:“我能感觉到,我的灵魂深处有一股悸动,它驱使着我向前,不顾一切,执着又一腔孤勇地向前,我不能接受荧以外的其他人的帮助,那对我无益。会导致试炼失败的。”
说完,它又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山、水、树…还有凝固的固态燃素。
“燃素…”克瑞斯特突然眼前一亮,“对啊,如果没有路,那就创造一条路好了。”
它直接遁入地下,移动到固态燃素柱下方,开始用力攻击燃素柱。
小小的嵴峰龙力气并不是特别大,却无比坚定地持续攻击着,不一会儿,柱子被打断了,一股脑儿倒了下去,砸到了对岸。
而倒下的燃素柱,就是克瑞斯特创造出来的路。
“小家伙,还挺有原则。”卡尔莫斯看着它努力的样子,摇了摇头。
帮助克瑞斯特是迫不得已,如果可能,她也希望对方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完成试炼。
克瑞斯特所说的,这并不是她的试炼,她也清楚,其实她头上的焰主之祝与克瑞斯特的并不同,准确的说,是她本身与其他的幼龙都不同。
她是一个成年人,有着完整的三观与明辨是非的能力,也有着几十年行走世间的经验,即便没有这样的试炼,她也不会被焰主之祝吞噬,这个诅咒对她来说也只是个提升自身实力的祝福,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克瑞斯特才是那个需要试炼的幼龙,在试炼中成长,逐渐理解旅行与生命的意义,与伙伴建立羁绊,得到珍视的东西,唯有这样,才能得到驾驭力量的能力与资格。
看着努力的克瑞斯特,卡尔莫斯逐渐失了神。
克瑞斯特动作很快,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他已经利用震荡晶石引发共振,又击倒了一根固态燃素柱,然后是下一根。
不知不觉,倒塌的几根柱子形成了一条通往点位的路。
克瑞斯特一步一步走的坚定,站到了应该站立的位置,做完这一切,它开心地跳着:“卡尔莫斯,快来!我们这边已经完成啦!”
“来了。”卡尔莫斯展翅飞翔,跨越河流,直接来到了克瑞斯特的身旁。
另一边,荧和萨菲尔再次尝试启动机关,这一次机关没有被卡住,成功启动。
不远处的闸门开启,二人成功走到了最深处,站在了人类站立的点位上。
克瑞斯特和卡尔莫斯在荧和萨菲尔启动机关之后,脚下的石质平台就开始缓缓上升,两条龙成功乘坐平台上升,同样进入了最深处,站在了点位上。
在双方就位的一刹那,荧这边的墙壁猛然倒塌,露出了被藏在后方的壁画。
派蒙见状惊呼一声:“咦!这里又有一幅壁画,上面画着的是什么东西…”
壁画上画了一条黑龙,黑龙朝下方喷吐着火焰,而下方的正中间有一棵树,树下则是一些人。
树顶仿佛展开了一个结界阻隔了黑龙喷出的火焰,而人类这边左侧有三个小人,树的右侧则是一个明显高大的人影。
在结界外侧还有一些已经破碎的人物形象。
同一时间,卡尔莫斯和克瑞斯特那边的墙壁同样倒塌,露出了一幅截然不同的壁画。
壁画上描绘的是一只匍匐在地的黑龙,黑龙的上面则是一个人类形象。
“受龙所选者…向前吧,伸出手来…”奇怪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了脑海中,“伸出手来…看清…令一切泯灭的罪愆。”
荧和萨菲尔对视一眼,然后一同朝着壁画伸出右手。
触碰到壁画的瞬间,许多记忆碎片涌入了她们的脑海。
那是一头体型无比庞大的漆黑魔龙,它展开的双翼遮天蔽日,仿佛可以将天穹撕裂,将星辰化作齑粉。
黑龙的身上,狰狞扭曲的骨刺突破体表,骨刺上流淌着黑紫色的宛如液体的流光,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全部都是深渊能量。
它口中喷吐着漆黑色的火焰,焚烧着入目所及的一切,银白古树在它的怒火下逐渐萎缩,堪堪只能护住一隅之地。
而与它大战的身影,也在这仿佛无穷无尽的怒火之中碎裂了身形,尽管那身影拼尽全力最终还是让恶龙伏诛,但这场大战导致的后果确是无法挽回的。
原本生机盎然的世界一下子被打得几乎断绝了生机,无数无辜的人们哀嚎,求饶,却没用。
所有人都得死,几乎没有可以躲过这一场危机的人存在。
“这是…”萨菲尔眉头微蹙,“尼伯龙根与葬火之战?”
看着这头漆黑的魔龙,萨菲尔想到了尼德霍格。同样是污染世界树,为世界带来毁灭的黑龙,尼伯龙根的深渊之力大概也能等同于尼德霍格的毒了。
毕竟都是可以污染世界树的东西。
而那个破碎的身影,应该就是天理了。
看着天理,萨菲尔心中升起了一丝怪异的感觉,倒不是说她对天理有什么偏见,而是她总觉得那身影给她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具体是什么感觉,萨菲尔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冷,有种不近人情,偏执的冷意,接近神性,却又比神性更加的漠然。
这绝不是人,或者说情绪正常的类人生物会表现出来的感觉,萨菲尔当过神,她知道神性是什么,而那个貌似是天理的家伙,不是神,也不应该是神。
记忆继续涌现,这段记忆的主体并不是天理,而是尼伯龙根,更主要的是这场大战带来了什么。
她看到了毁灭,无尽的毁灭。
魔影憧憧,邪暗深藏,污秽涌现。
深渊开始了大肆入侵,污染了提瓦特越来越多的区域,灾难从尼伯龙根回归的那一刻就没有停止过。
只有那逐渐枯萎的银白古树,在日益严峻的形势之中护得浮世一隅,但那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因为被赶出了提瓦特,自知不敌的尼伯龙根选择了借助深渊的力量。他的想法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反抗必然是需要竭尽全力的,只是他的做法错了。
他不该求助深渊之力,那是引狼入室。”萨菲尔微微摇头,她讨厌天理,所以可以共情天理的敌人们,只是这个做法,她不敢苟同。
“你终究有一天会理解。”
突然,一道似是叹息又似是轻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萨菲尔微微蹙眉。
她能理解,而且早已理解,因为她做过类似的事,只是即便是极端如当年的她,也从未想过为了毁灭而引入外敌,即便是最艰难的时刻,她也从未向深渊低头。
在神域幸存者看来,她这个僭主是毁灭一切的元凶,可即便是最为极端的反抗者,在对抗深渊这件事情上,也会评价一句:菲莉格丝是对抗深渊的强大战力,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她理解尼伯龙根的心情,但,她对尼伯龙根嗤之以鼻。
所以这个终会理解,指的绝不是她,那么会是谁呢?荧吗?
不可能,荧也不会认同,所以,这其实是在蛊惑了?蛊惑克瑞斯特,蛊惑卡尔莫斯。
记忆的涌现慢了下来,原本如走马观花的记忆逐渐显现出更多的细节,她看到了城市的毁灭,建筑的倒塌,灰白的巨石在半空中被挤压,化为齑粉。
尼伯龙根的瞳孔终被刺穿,而击败了他的人与他一同坠向大地,这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在两者坠落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回荡起了悲伤的歌。
这是王的落幕,类似的哀嚎她听过无数遍,每征服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就会用从众的哀鸣谱写一曲王的终幕曲,那是那样的悲伤,又是那样的…令人沉醉。
她感觉到了久违的征服快感,但只是一瞬间,她就恢复了理智,这从不是她想要的,只是曾经不得不做的,而如今,她不会去做了,所以这种由惨叫和绝望的哀嚎组成的挽歌,听一遍就够了。
最后的一幕,是被火焰包裹的男人自已死之龙的心脏中重新站起的景象。
“胜负已分。”萨菲尔叹了一口气,睁开双眼。
派蒙这时候已经急坏了,正在不停说话:“喂!荧!萨菲尔!你们没事吧?”
“没事。”萨菲尔开口回应。派蒙拍了拍小胸脯,一脸的心有余悸,“刚刚开始你们就一动不动的,吓死我了。”
荧也回过神来:“嗯…看到了很难说明的景象。”
“啊?是吗?我倒是什么都没看到诶,明明看到的是同一张画,难道你们的感受力比我强吗?”派蒙歪了歪脑袋,一脸不解。
萨菲尔看着派蒙,想了想,然后道:“或许,这是只有龙选者才能看到的东西?”
“啊?你是说克瑞斯特看不上我吗!可恶,好生气!”派蒙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萨菲尔勾起嘴角:“或许,它在下意识的情况下,选择了荧作为自己的同伴了吧。毕竟只能选择一个,派蒙的话,更适合做朋友呢。”
“虽然能听出来你是在安慰我,但我完全没有被安慰到。”派蒙还是没好气。
就在这时,几人听到了幼龙的叫声。
派蒙原本的怨气一下子就消散了,紧张道:“是克瑞斯特和卡尔莫斯的声音,该不会遇到危险了吧!我们快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荧和萨菲尔反应,她先急吼吼地飞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嘴上很生气,实际上已经完全被哄好了呢。”荧看着小伙伴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萨菲尔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接下来应该快了。”
二人一同前往,很快就看到了派蒙。
这时候,派蒙正隔着一处悬崖安慰着对面的两只小龙:“没事没事哦,我们就在这里哦!看样子,马上就能够见到面啦!”
这里已经没什么机关了,无非就是需要龙和人各就各位的站立点。
当双方站到指定位置的时候,他们所处的石台就被激活了,然后石台缓缓上升,送他们到了一处洞口,洞口的另一边就是汇合的路了。
第一次和自己的伙伴分开这么久的克瑞斯特十分激动,在道路开启的一瞬间就急不可耐地冲了出来,因为冲的速度太快还差点从平台边缘掉下去。
还好卡尔莫斯眼疾手快拉了一把,不然这小家伙怕是要被摔个七荤八素了。
与克瑞斯特的急切不同,卡尔莫斯就很平静了。她步履轻盈地跟在克瑞斯特后面,缓步,走到了萨菲尔的身前。
“干得不错。”萨菲尔伸手揉了揉卡尔莫斯的脑袋。
这一次,卡尔莫斯没有排斥,自己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享受自家主上的抚摸。
双方汇合,下一秒,他们身侧的墙壁上,代表着龙的壁画突然亮起,然后发射了一道粗壮的光柱击向了下方的液态燃素湖。
随后,一个又一个的光质平台开始向着下方延伸,最下面,液态燃素湖中出现了一个旋涡,光质平台一直延伸到了漩涡的内部。
看着眼前的奇异景象,即便是派蒙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穿过岩浆的路出现了…看来这个试炼马上就要到尾声了。”
她有些得意:“龙遗物研究协会的家伙和回声之子的大胖子说的那么危险,但看来似乎也没什么嘛!”
萨菲尔看了派蒙一眼,没说话。这小家伙张口就给人起一个难听的绰号的毛病看来是纠正不过来了。
荧则是轻笑一声:“那就请派蒙在前面开路吧!”
“呜哇,下面一看就深不见底…我们是好伙伴,所以当然得一起啦。要不…要不萨菲尔…”她还想说什么,萨菲尔斜睨了她一眼。
派蒙捂住了嘴巴:“我们还是一起吧。”
克瑞斯特也有些迟疑:“呜…”
听得出来,它有些不安。
这个时候,派蒙又开始鼓励起来:“克瑞斯特,你看,我们已经快成功啦!”
“不要害怕。有我在。”萨菲尔揉了揉克瑞斯特的脑袋,又揉了揉卡尔莫斯的脑袋,“我们继续前进吧。”
“没错没错!有萨菲尔在,不会有事的!她是无敌的!”派蒙底气十足。
萨菲尔一脑门的黑线,这小家伙到底知不知道无敌是一种debuff啊?上一个无敌的已经变成星星了。
但她还是看在这能给小家伙勇气的份上,选择了沉默。
算了,debuff就debuff吧,只要稳住别浪,没那么容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