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仙的神识像一把烧红的尖刀，轻而易举地撬开了血手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识海碎片。
没有所谓的高维防火墙，没有复杂的加密代码。
当那层科技的铁皮被丹火彻底烧穿后，剩下的只有一团充满暴戾、贪婪和恐惧的记忆光团。
叶无仙闭着眼，金色的不朽真元顺着指尖涌入。
他没有去梳理那些繁杂的琐事，而是凭借极其霸道的丹道神识，直奔血手记忆中最深处、被下了最高禁制的核心区域。
“轰！”
画面在叶无仙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以为会看到中州皇朝那引以为傲的钢铁丛林，会看到遮天蔽日的巡天舰队和冰冷的机械基地。
毕竟在血手这帮人的嘴里，地表已经成了高维科技的天堂。
但叶无仙看到的，是一片尸山血海。
那根本不是什么皇朝都城。
那是中州地表最繁华的数个州郡。
此刻，这些州郡的大地被硬生生撕裂。
一条条宽达百丈、深不见底的沟壑，像是在大地上犁出的巨大伤口，纵横交错，首尾相连。
如果在极高处俯瞰，这分明是一个覆盖了数百万里疆域的绝世凶阵！
“九幽血煞大阵。”
叶无仙在识海中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
这是上古时期最臭名昭着的禁忌阵法，早已失传了数万年。
想要催动这种规模的凶阵，需要的不是灵石，不是地脉，而是海量的众生精血。
记忆画面拉近。
无数被剥夺了修为的低阶修士，还有数不清的平民百姓，像牲口一样被粗大的玄铁链串在一起。
他们被那些披着机械装甲的中州士兵如同赶猪羊般，驱赶到沟壑的边缘。
没有审判，没有怜悯。
机械长刀挥动，成百上千的人头滚落。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如同瀑布般浇灌进那些刻满邪恶符文的沟壑里。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河。
这哪里是血手之前吹嘘的“天罚协议重建”？
这分明是中州皇朝在拿整个地表的生灵当耗材，进行一场惨绝人寰的血祭！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叶无仙强压着心头的杀意，神识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血手记忆的最核心。
答案很快浮现。
玉皇天帝的走狗们害怕了。
中州皇朝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发现轨道轰炸无法彻底抹除地底的异动，发现天脉者的气息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发强盛。
他们不敢再等下去了。
他们要用这数百万生灵的精血，强行融化修仙界与上界的界壁！
他们要用这种最原始、最恶毒的法子，打通一条临时通道，去接引玉皇天帝派来的“特使”降临。
“想摇人？”
叶无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但下一瞬，他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记忆的画面跟随着血手的视角，来到了九幽血煞大阵的最中心。
那是一座完全由白骨和极品血玉堆砌而成的庞大祭坛。
祭坛周围，站着十几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
他们身上没有穿机械装甲，而是披着古老的血色道袍。
这些人，才是中州皇朝真正的掌权者。
而血手的目光，正盯着祭坛正中央。
那里竖着一根粗大的青铜柱。
一个女人被九根暗金色的透骨钉死死钉在青铜柱上。
透骨钉穿透了她的琵琶骨、手腕、脚踝和丹田。
鲜血顺着青铜柱上的阵纹，一滴滴地汇入下方的血海之中。
女人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满是血污。
她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生机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她微微抬起的下巴，和那双透着不屈与死志的眼睛，叶无仙太熟悉了。
那是唐颜！
洪荒之门的见证者，与叶无仙有过命交情的旧友！
叶无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上一世，他空有丹尊之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被玉皇天帝算计致死。
这一世，唐颜竟然又被这群走狗钉在了祭坛上！
血手记忆中的声音，在叶无仙耳边清晰地响起。
那是祭坛旁一个血袍老者的冷笑声。
“天脉者的命格虚无缥缈，藏在地底五千米，连巡天鉴都扫不出来。但这女人身上，沾着他极深的因果。”
老者干枯的手指点在唐颜的眉心，抽出一缕鲜血。
“血祭这女人的魂魄，用她的命格因果做引子。不管那天脉者躲在地下哪层老鼠洞里，大阵都能强行锁死他的灵魂坐标！只要界壁一开，特使大人降临，就是他的死期！”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轰！”
万药神殿内，一股凝若实质的恐怖杀气，以叶无仙为中心轰然炸开。
这股杀气没有半点温度，冷得连地上的积水都瞬间结成了冰渣。
“咔嚓！”
叶无仙猛地睁开双眼，五指一寸寸收紧。
血手那残破的头颅骨骼，连同里面已经被搜刮一空的识海碎片，在叶无仙的掌心里直接爆成了一团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顺着他的指缝簌簌滑落，被罡风吹得无影无踪。
大厅里死寂一片。
王小二刚用破布包扎好胳膊上的伤口，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杀气一冲，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回了泥水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叶无仙的背影。
他跟了厂长这么久，见过叶无仙发财时的奸笑，见过他坑人时的核善，甚至见过他硬抗天罚时的疯狂。
但他从来没见过叶无仙身上爆发出这种纯粹到极点、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彻底屠灭的杀机。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沉睡了万古的绝世凶兽，被人硬生生拔掉了逆鳞。
陆清雪站在不远处，握着骨瓷长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上前两步，站到了叶无仙的身后。
她知道，叶无仙在血手的脑子里，肯定看到了什么碰不得的东西。
“厂……厂长……”王小二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叶无仙没有理他。
他缓缓抬起手，看了一眼掌心残留的骨灰。
“好一个中州皇朝。”
叶无仙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极寒的冰窖里淬过火。
“好一个接引特使。”
唐颜被透骨钉穿透的惨状，像是一把刀在叶无仙的脑海里疯狂搅动。
玉皇天帝的走狗抓唐颜，不仅仅是为了定位他的灵魂坐标，更是要灭口。
因为唐颜身上，藏着洪荒之门和后土魔神的秘密，那是仙界旧秩序最怕被人翻出来的烂账。
他们想用旧友的血，逼他出来受死。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找我。”
叶无仙转过身。
他那赤裸的上半身，刚刚愈合的暗金纹路在真元的激荡下再次亮起。
他没有去管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细小伤口，直接迈开大步，朝着万药神殿最深处走去。
那里，矗立着一座庞大无比、连接着整个地下遗迹阵法枢纽的青铜控制台。
王小二和几千名外门弟子赶紧让开一条道。
“师姐。”叶无仙头也没回，声音冷硬如铁。
“在。”陆清雪提刀跟上。
“让所有人清点剩下的丹药和法器。能用的全带上，不能用的当场熔了。”
叶无仙走到青铜控制台前，双手重重地拍在那布满太古阵纹的操作台上。
他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金色丹火的眸子，死死盯着头顶那厚重的五千米岩层，仿佛视线已经穿透了地心，看到了地表那座白骨累累的血色祭坛。
怒火没有吞噬他的理智。
他的脑子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要杀回地表，要救下唐颜，要碾碎那个什么狗屁九幽血煞大阵，光靠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不够。
他需要把这座沉睡了万古的南天门遗迹，彻底变成一把捅破天的刀。
“中州皇朝……”
叶无仙双手猛地发力，十指深深扣进青铜控制台的阵纹缝隙之中。
“洗干净脖子，我来讨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