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岁这一觉,睡到次日晌午才悠悠转醒。
身体每一处都酸软无力,尤其是腰腹,传来绵密的痛楚。
但比之昨日生产时撕心裂肺的痛,已是可以忍受的范围。
她缓缓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寝殿内只留了一盏角落的宫灯,光线昏暗柔和。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药香和乳香。
“岁岁,醒了?”低柔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沈稚岁侧过头,看到陆昀止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听到动静,他抬眸看过来,眼中漾开温柔的光。
“嗯……”她声音沙哑,想撑起身子。
“别动。”陆昀止连忙将襁褓放在她枕边,俯身扶着她,在她腰后垫上柔软的靠枕,又端起一旁温着的参汤,舀起一勺,吹温了递到她唇边,“先喝点参汤,润润喉,补补气力。”
沈稚岁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着。
温热的汤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暖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枕边安睡的襁褓。
小家伙似乎比昨天好看了一些,皮肤褪去些红皱,变得粉嫩,闭着眼,小嘴微微嘟着,睡得正香。
那么小,那么软。
“可有取名?”沈稚岁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又怕惊醒她。
“嗯,沈曦,我们的女儿。”陆昀止放下汤碗,握住她的手,引着她的指尖,轻柔地抚过女儿娇嫩的脸颊,“父皇赐的名,晨曦之光。太医看过了,说孩子虽未足月,但很健康,哭声也响亮,只需仔细将养些时日,便与足月儿无异。”
肌肤相触,一股奇异的暖流涌遍沈稚岁全身。
这是她的孩子,她和陆昀止血脉的延续。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怎么了?可是还疼得厉害?”陆昀止见她落泪,顿时紧张起来,抬手去拭她的眼泪,“我让太医……”
“不疼,”沈稚岁摇头,抓住他的手指,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又看看女儿,声音哽咽,“我就是……高兴。陆昀止,我们有女儿了……她好好的……”
陆昀止心口滚烫,酸胀的情绪满溢。
他俯身,将她连人带被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嗯,我们有女儿了。岁岁,谢谢你。”
谢谢你平安,谢谢你带来这个小小的奇迹。
沈稚岁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情绪慢慢平复。
她挣开一些,目光又黏在女儿身上,怎么看也看不够。
“她吃奶了吗?哭得厉害吗?你抱得惯吗?”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陆昀止眼底漾开笑意,耐心地回答:“乳娘喂过了,很乖,吃了就睡。哭……醒来饿的时候会哭,声音很大。抱……起初是不太会,怕弄疼她,现在好些了。”
他说着,又小心地将女儿抱起来。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小生命,眼神是沈稚岁从未见过的柔软。
沈稚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软又甜。
这个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在战场上冷静果决的男人,此刻抱着小小的女儿,眉宇间只有初为人父的温柔。
“给我抱抱。”她伸出双手。
陆昀止犹豫了一下:“你身子还虚……”
“就一会儿,我想抱抱她。”沈稚岁眼神恳切。
陆昀止不忍拒绝,将襁褓放入她臂弯,调整着她的姿势,手臂虚虚环在周围,时刻准备着。
沈稚岁抱着女儿,感受着那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重量,鼻尖是婴儿特有的奶香。
她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女儿柔软的胎发,心中满足极了。
小沈曦在母亲怀里动了动,小嘴无意识地嚅动两下,睡得更沉了。
“她喜欢娘亲抱。”陆昀止低声道,目光流连在母女二人身上,怎么也看不够。
“那是自然。”沈稚岁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
陆昀止失笑。
他的岁岁啊……
沈稚岁在太医和嬷嬷的精心照料下,身体一日日好转。
小沈曦是个省心的孩子,除了饿了、尿了会啼哭,平日里大多安静睡觉。
她长得很快,几乎一天一个样,眉眼越发清晰,结合了父母的优点,漂亮得像个玉雪团子。
陆昀止告了长假,专心在府中陪伴妻女。
他亲自过问沈稚岁的药膳食补,向太医和嬷嬷请教如何照料产妇和婴儿,事无巨细。
起初,他抱孩子的姿势总被嬷嬷纠正,换尿布的动作笨拙又紧张,常常弄得自己手忙脚乱,惹得沈稚岁靠在床头抿嘴偷笑。
但他学得极快,不过几日,已能熟练地抱着女儿哄睡,为她换洗,甚至敢在乳娘指导下,尝试着用小小的银匙,喂女儿喝一点点温水。
沈稚岁有时半夜醒来,会看到陆昀止侧身支着头,在昏暗的灯光下,静静看着身旁摇篮里安睡的女儿。
“怎么还不睡?”她轻声问。
“看她睡得香,舍不得睡。”陆昀止转过头,对她笑了笑,伸手为她拢了拢鬓发,“吵醒你了?”
“没有。”沈稚岁摇摇头,目光也落在女儿恬静的小脸上,心里被暖意充盈。
这样的夜晚,宁静,安稳,有他在侧,有女在旁,便是她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时光。
……
一月后,小郡主沈曦的满月宴,在宫中盛大举行。
因是陛下嫡亲外孙女,又是陆昀止与昭华公主的长女,意义非凡,此次满月宴办得极为隆重。
太极殿张灯结彩,宾客云集,宗室皇亲、文武百官皆携礼来贺。
沈稷当众宣布了对陆昀止的封赏:赐丹书铁券,赏金银绢帛无数,其平叛之功,载入史册。
至于赫连啸,经三司会审,罪证确凿,判处凌迟之刑,于三日后午门外公开行刑,以儆效尤。
其同党,按律严惩,抄家灭族者十数,流放革职者不计。
朝廷借此机会,彻底肃清了南疆一系在朝中、军中的残余势力。
而黎国,在陆昀止大军压境和国内压力的双重逼迫下,最终签订和约,不仅赔偿了大量金银马匹,还割让了边境三处有争议的草场,并承诺严惩挑衅将领,十年内不得再犯边境。
南疆之患,至此彻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