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用力!看到头了!再用力一次!”稳婆焦急地喊道。
沈稚岁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看向床边的陆昀止。
陆昀止眼眶通红,俯身靠近她,声音嘶哑:“岁岁,最后一下,为了我,为了孩儿,再用力一次,好不好?”
沈稚岁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恐慌、心疼,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向下使力。
“哇——!”
一声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产房内压抑紧绷的空气,穿透门板,传到了外间。
沈稷和温凝猛地站起。
“生了!生了!”外间候着的宫人内侍一阵激动。
产房内,稳婆手脚利落地剪断脐带,将浑身皱巴巴的小婴儿简单擦拭,用柔软的明黄色襁褓包裹好,喜气洋洋地抱到床边。
“恭喜驸马,贺喜公主!是位漂亮的小郡主!”
陆昀止像是没听见,紧紧盯着怀中人苍白的脸色。
她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狡黠的杏眼,此刻因力竭而涣散蒙眬,被汗水和泪水浸得湿漉漉。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红了眼眶,指尖颤抖着,拂开黏在她汗湿额角的发丝。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珍重地印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辛苦了,岁岁。”
沈稚岁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极轻地摇了摇头,睫毛颤动,努力将视线转向稳婆手中小小一团。
小郡主被明黄襁褓包裹着,发出响亮啼哭。
沈稚岁喜欢得紧。
她声音虚弱,气若游丝,却带着渴盼:“看看……我们的女儿……”
“好,看,我们这就看。”陆昀止喉结滚动,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从稳婆手中,小心地接过襁褓。
襁褓很轻,里面的小人儿哭得小脸通红,眉眼皱巴巴的,看不出具体模样。
这就是他和岁岁的孩子。
一股汹涌澎湃的陌生又滚烫的情绪,猛然撞上陆昀止的心口,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这就是当父亲的感觉吗?
“她……很好看。”陆昀止凝视着女儿,声音低柔,抬头看向沈稚岁,将襁褓凑近些让她看得更清楚。
沈稚岁努力睁大眼,看着那小小的生命,泪水再次滚落,混着未干的汗迹。
她伸出手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轻地碰了碰女儿柔嫩的脸颊。
“宝宝……”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唇角慢慢扬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随即,眼皮沉重地阖上,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岁岁?”陆昀止心头一紧。
“驸马爷放心,公主只是力竭睡过去了,并无大碍,让她好好睡一觉便是。”太医连忙上前诊脉,确认后回禀。
陆昀止松了口气,眸光沉沉地看着沈稚岁,直到确认她呼吸逐渐平稳,才将注意力转回怀中的女儿。
小小的婴孩似乎哭累了,抽噎着,也慢慢安静下来,小嘴无意识地嚅动了一下。
陆昀止坐在床边,看着妻女的睡颜。
烛光摇曳,将这一大一小两个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人儿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这一刻,岁月静好,江山安稳,皆不及眼前这一幕让他心动神驰。
外间,沈稷和温凝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听到婴儿啼哭时松了半口气,可里面迟迟没有其他动静,又让两人的心提了起来。
直到产房门被打开,碧桃满脸喜色地出来,跪地禀报:“陛下,娘娘,公主平安诞下一位小郡主!母女平安!”
“好!好!太好了!”沈稷连声道好,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欣慰。
温凝更是提着裙子就往里冲:“我的岁岁……快,让本宫进去看看!”
碧桃连忙侧身让开。
帝后二人疾步走入产房。
室内经过初步整理,血腥气淡了许多,点了清雅的安神香。
温凝眼圈通红,扑到床边,看着女儿昏睡中苍白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握着沈稚岁的手,一遍遍低唤“我的岁岁”。
随即又迫不及待地转头看向陆昀止怀中的襁褓。
沈稷亦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明黄的小包裹上,眼中充满了慈爱。
“给朕看看朕的小外孙女。”沈稷声音温和。
陆昀止小心地将襁褓递过去。
沈稷动作有些生疏,格外谨慎地接过,低头端详。
小婴儿似乎感应到什么,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睛。
那双眼眸尚未完全定型,却已能看出轮廓,像极了沈稚岁。
“好,好,眉眼像岁岁。”沈稷朗声笑道,眉宇间满是欣喜。
他抬头看向陆昀止,“昀止,你与岁岁,为我大夏立下大功,如今又喜得千金,此乃双喜临门!”
“陛下谬赞,此乃臣分内之事。公主受苦了。”陆昀止的目光又落回床上沉睡的人儿身上。
“是啊,岁岁受了大罪。”温凝抹着眼泪,吩咐宫人,“快,将备好的参汤温着,等公主醒来立刻伺候她用下。太医,公主后续调理,需得何等仔细,你务必拟出章程来。”
“微臣遵旨。”
沈稷逗弄了一会儿外孙女,沉吟片刻,道:“此女生于晨曦将至、阴霾散尽之时,乃我大夏之祥瑞。便赐名‘曦’吧,沈曦。取其晨曦之光,破晓之意,愿她此生光明坦荡,亦盼我朝自此否极泰来,江山永固,岁岁安康。”
沈曦。
陆昀止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望向窗外。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正努力穿透云层,洒向人间。
曦光。
驱散长夜,照亮前路。
“臣,代小女,谢陛下赐名。”陆昀止躬身行礼。
“好了,此处有昀止和宫人照料,岁岁需要静养。凝儿,你也一夜未合眼,先随朕回宫歇息,晚些再来看他们。”沈稷将小沈曦交还给陆昀止,温声对皇后道。
温凝虽不舍,但也知自己在此会让让众人更紧张,她细细嘱咐了碧桃丹杏和太医一番,一步三回头地随沈稷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