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急于求成,慢慢地看,慢慢地想。
透过这些文字,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更真实、更广阔的天下,不再仅仅是皇宫的亭台楼阁和公主府的锦衣玉食。
她看到了边境将士的艰辛,看到了寻常百姓的期盼,也看到了治理一个庞大帝国的复杂与不易。
这让她对陆昀止正在做的事情,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他不仅仅是在打仗,更是在守护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万千生灵,守护秩序和安宁。
偶尔,她也会看到来自南疆的普通奏报,提到某地春耕,某处疫病防治。
她看得格外仔细,仿佛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那片土地的气息,想象着陆昀止此刻可能所在的场景。
温凝有时来看她,见她倚在榻上,专注阅读的侧影,竟恍惚觉得女儿身上多了些过去没有的沉静通透的气度。
岁岁,真的长大了。
“母后,”某日,沈稚岁看完一篇关于江淮漕运的论述,抬头对温凝说,“以前只觉得天下承平,是理所应当。如今才知,这‘承平’二字,背后是无数人如履薄冰的操持,是边疆将士的浴血守护。陆昀止他……真的很不容易。”
温凝握住她的手:“你能体谅,懂得,昀止知道了,定会欢喜。夫妻之间,贵在相知。你如今能静下心来看这些,是好事。但切记,万万不可耗神,你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平安诞下孩儿。”
“女儿省得。”沈稚岁点头,手掌抚上高隆的腹部,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宝宝也在很努力地长大呢。我们都在努力,等爹爹回家。”
南疆。
野狼峪大捷后,复国军的猖獗气焰被打压下去不少,残余势力更加隐蔽,行动也更为谨慎。
边境获得了短暂的相对平静。
但陆昀止和谢凛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赫连啸损失了一员悍将和数百精锐,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黎国大军依旧陈兵边境,虎视眈眈,其国内王储之争的消息真真假假,难以尽信。
果然,平静了不到半月,新的麻烦出现了。
边境几处重要的水源地,接连被投毒。
虽发现及时,未造成大规模军民中毒,但也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并给后勤带来了压力。
同时,几支小规模的巡边队伍遭遇冷箭袭击,死伤数人,袭击者一击即退,踪影全无。
“是赫连啸的报复,也是疲兵之计。”陆昀止在军帐中,看着最新的伤亡和中毒报告,脸色冷峻,“他想让我们日夜戒备,疲于奔命,消磨我军士气和耐心。同时,也在试探我们的防御漏洞。”
“此獠着实可恶!”一位将领怒道,“藏头露尾,专使阴招!”
“对付阴招,便要以更周密之网应对。”陆昀止道,“从即日起,所有水源地加派双岗,取水必经检验。巡边队伍扩大规模,加强警戒,配备响箭,遇袭立刻求援,附近驻军需第一时间反应。另外,组建数支反向侦察小队,人数要精,配备最好的猎犬和熟悉山林的向导,主动进入赫连啸可能藏身的区域侦察、反猎杀。以攻代守。”
他停顿一下,看向谢凛:“侯爷,黎国那边,近来可有异动?”
谢凛摇头:“表面依旧平静,但探子回报,黎国军营中,补给车队频繁了一些,押运的将领换了人,是黎国大王子的一名心腹。”
“补给频繁……”陆昀止若有所思,“要么是确实需要,要么是在为某种行动做准备。赫连啸的骚扰,或许也是在为黎国可能的进攻创造条件,分散我军注意力。”
“将军的意思是,黎国可能会在近期有所动作?”王副将问。
“不得不防。”陆昀止走到沙盘前,“传令各关隘,加固工事,多备滚木礌石,箭矢火油。骑兵随时待命。斥候再放远三十里,严密监视黎国大军一举一动。同时……”
“通知我们的人,可以开始执行‘惊蛇’计划了。”
所谓的“惊蛇”计划,是陆昀止与观言早在京城时就拟定的一系列针对黎国高层,尤其是大王子的秘密行动。
包括但不限于,收买其身边不得志的幕僚散布对其不利的谣言,在其国内散播大王子为求战功、不惜引狼入室、将给黎国带来灾祸的言论,甚至通过特殊渠道,向与黎国大王子不和的黎国二王子“泄露”一些真真假假、关于大王子与赫连啸“分赃不均”、“各怀鬼胎”的消息。
这些手段上不得台面,但往往能在关键时刻搅乱人心,制造猜忌。
数日后,黎国军营。
大王子看着手中来自国都的密信,脸色阴沉。
信是他的政敌、二王子的母族所写,措辞“恳切”,先是“关心”前线战事,接着“忧心”他与赫连啸这等“无根浮萍、豺狼心性”之人合作,恐遭反噬,最后“提醒”他,国内已有不少大臣对他的“急功近利”表示不满,父王似乎也有些疑虑。
同时,他安插在赫连啸身边的眼线也传来密报,称赫连啸最近行踪诡秘,似乎暗中与几个部落头人接触,内容不详。
“混账!”大王子将密信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
他本就因边境僵持,未能迅速取得战果而焦躁,国内的压力和赫连啸的小动作,更是让他心烦意乱。
“告诉赫连啸,”他对心腹吩咐,“本王没空陪他玩捉迷藏!让他尽快拿出办法,打开局面!否则,合作之事,就此作罢!”
压力被层层传递下去,最终落在了藏身于深山某处秘洞的赫连啸身上。
昏暗的油灯下,赫连啸面容瘦削,眼窝深陷,但眼神中的阴鸷与疯狂却愈盛。
他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南疆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几个圈。
“大夏的防线像龟壳……”他喃喃自语,指尖划过雍城,“陆昀止……谢凛……都是硬骨头。强攻损失太大,黎国那个蠢货王子也不肯下血本……”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了雍城侧后方,一个标注着“仓河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