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雅致静谧,熏香袅袅萦绕。
主位之上,端敏特意换了一身雅致温婉的流云锦宫装,褪去了平日锐意凛然的帝袍。发间只点缀几枚圆润珍珠钗环,配饰简约端庄,恰到好处衬得容颜清丽温婉。
往日里那双自带威压、锐利迫人的眼眸,此刻也柔化了棱角,周身凛冽强势的气场尽数收敛掩藏,取而代之的是世家女子般从容温婉的气度,少了几分帝王锋芒,多了几分亲和雅致,尽显待客的诚意与礼数
见国舅夫人入内,端敏当即起身,亲自相迎,态度谦和温雅,全然没有居高临下的帝王傲慢。
“夫人不必多礼。”
端敏语声清和,抬手虚扶,亲自免去了夫人大礼,这份特殊礼遇,瞬间便让随行宫人看清了女帝对曹府的看重。
国舅夫人心中暖意微生,屈膝浅福,温婉回道:“陛下威仪在身,臣妇贸然叨扰,还望陛下海涵。”
二人相对落座,宫人奉上新沏的雨前春茶,茶香清冽,氤氲满殿。
堂中氛围雅致和睦,端敏主动开口闲谈,言语温柔得体,问及曹国舅近况、府中琐事,语气亲和,将待客之道做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国舅夫人从容应答,谈吐端庄雅致,句句谦逊有礼,一来一往间,二人默契十足,看似家常闲谈,实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温和交好。
寒暄片刻,气氛愈发融洽,国舅夫人含笑抬手,示意随行侍女呈上鎏金礼单,双手奉至御前。
“陛下先前厚赠隆恩,臣妇日夜感念在心。府中无甚稀世珍宝可作回报,唯有世代官窑烧制的些许细瓷,皆是匠人手工细琢、柴窑慢烧的好物,不成敬意,特此送来,聊表寸心。”
端敏含笑接过礼单,目光轻扫而过,柔声道:“夫人太过多礼。曹府官窑冠绝东岳,天下皆知,能得夫人珍藏细瓷,乃是朕的荣幸。”
话音落,侍女依次上前,将二十四件精品瓷器一一陈列于紫檀长案之上。
刹那间,瓷光流转,莹润生辉,清冷华光美得令人屏息。
首一件,乃是秘色天青梅瓶。
瓶身修长雅致,线条流畅温婉,正是东岳最经典的梅瓶器型。釉色取雨后初霁的天青色,浓淡相宜、温润通透,无一丝杂色斑点,釉面莹亮如镜,触手细腻如凝脂。
瓶身暗刻流云缠枝纹,纹路浅淡隐秘,光影流转时方才显露灵动肌理,低调奢华,古韵深沉。
这般顶级秘色瓷,本是宫廷御供之物,民间极难留存,堪称瓷中君子。
第二件,蛋壳素白薄釉碗。
此碗最是惊绝,胎壁薄如蝉翼、轻似浮云,通体通透莹白,无半点纹饰雕琢,极简至美。举碗对光,可清晰透过胎壁看见指影脉络,轻叩碗沿,音色清越悠长、如击玉石。
北域苦寒贫瘠,水土坚硬,历来只产粗陶重器,这般极致纤薄、纯净无瑕的细白瓷,在北域乃是千金难觅、皇室亦无珍藏的绝世孤品。
第三件,粉彩百花赏瓶。
瓶身饱满圆润,通体满绘四季百花,牡丹雍容、兰芷清雅、海棠娇媚、梅菊傲骨,百花错落相拥,色彩雅致柔和,不艳不俗。
边缘描真金细边,金线细腻均匀,锦上添花,华贵端庄却无俗气,最是贴合帝王居所的雍容气韵。
余下还有冰裂纹青瓷盏、霁蓝描金胆瓶、窑变红釉尊、素玉纹茶盏等等,件件造型规整、釉色绝美、工艺登峰造极。
每一件皆经柴窑百日慢烧、数次甄选,稍有瑕疵便即刻销毁,留存下来的,皆是万里挑一的传世精品。
端敏起身缓步走至长案前,俯身细细端详,清冷眸底浮出真切的惊艳与珍视。
她久居北域,见惯的是粗陶铁器、厚重器物,东岳这般细腻精巧、匠心极致的官窑细瓷,于她而言,是从未多见的绝美珍宝。
指尖轻拂微凉瓷面,触感温润细腻,心中愈发感念曹府的诚意。
“久闻东岳曹窑甲天下,今日一见,方知世间真有这般绝色器物。”端敏轻声赞叹,语气真诚,“这般瓷质、这般工艺,纵使东岳宫廷内库珍藏,也未必能及,夫人厚赠,朕着实受之有愧。”
国舅夫人见女帝真心喜爱、赞誉有加,心中甚是欣慰,含笑谦和回道:“陛下过誉了。不过是府中匠人代代相传的寻常手艺,皆是俗世凡物,能入陛下法眼,便是这些器物的福气。只要陛下喜欢,便是最好。”
二人又是一番谦和对谈,彼此吹捧雅赞,氛围愈发融洽热络,无形之中,两方情义又深厚几分。
待殿前赏瓷闲谈落幕,国舅夫人适时顺势,温婉开口,话锋轻轻一转:“臣妇久闻神殿天宝圣女天资卓绝、心性绝尘,圣洁清雅、超然物外,乃是世间至纯至善的仙姿人物。
臣妇斗胆,特意为圣女备下十二件窑中孤品,皆是雅致清绝、不染尘俗的小件瓷器,最合圣女清净心性,恳请陛下恩准,容臣妇前往神殿拜见圣女,聊表敬仰之心。”
端敏闻言,心中了然,许是少璟对曹国舅提起过天宝圣女在神殿中的地位。
曹国舅乃是周少璟的亲舅父,此番特意备好专属礼品,分明是想借着馈赠瓷器,主动交好天宝圣女,以此缓和神殿对二皇子的偏见,希望天宝圣女能改观态度,日后善待周少璟几分。
笑意温柔颔首,顺势成全这份美意:“夫人诚心可嘉,圣女素来喜静雅致,定然会喜爱夫人所赠之物。凌薇,你代为引路,陪同夫人前往神殿,妥善相待。”
“是,陛下。”苏凌薇躬身领命。
另一边,清圣幽静的院落之中。
天宝圣女静坐玉榻之上,一身素白无垢圣衣,容颜是十三岁少女的稚嫩清丽,眉眼却沉淀着远超稚龄的沉静通透,心性淡然如水,不染俗世半分烟火。
早前宫人早已前来禀报,言说国舅夫人登门拜访,所赠官窑瓷器绝美绝世,连女帝陛下都爱不释手、连连盛赞,视若珍宝。
听闻此言,天宝圣女清冷无波的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浅浅好奇。
她身居神殿,阅尽奇宝,本不易被俗世器物牵动心神,却也忍不住想亲眼见识一番,能让北域女帝如此珍视赞誉的东岳瓷器,究竟是何等风华。
于是她轻点颔首,应允接见来客。
不多时,苏凌薇便引着国舅夫人一行人踏入正厅。
国舅夫人心怀敬意,上前恭敬行礼,姿态谦和有度:“臣妇冒昧登门,惊扰圣女清修,还望圣女恕罪。”
天宝圣女抬眸,深邃的目光落在夫人身上,语声轻柔空灵,温润动人:“夫人不必多礼。夫人贤良淑德、名门雅范,久负盛名,能得夫人来访,神殿蓬荜生辉。”
一番客气雅致的寒暄,彼此谦和吹捧,礼数周全、雅韵天成。
简单叙旧过后,国舅夫人含笑抬手,示意侍女开启随身珍藏的双层云锦锦盒。
锦盒缓缓掀开,层层柔软白绒铺垫,十二件绝世孤品静静陈列其中,较之殿前赠予女帝的器物,更为小巧精致、清绝脱俗,无一重复,件件皆是窑中绝版孤品。
侍女逐一取出,轻置于长案之上,一一展列。
第一件,素色冰纹玉瓷杯。
胎质莹白似玉,天然冰裂纹错落天成,如寒玉凝霜、山河碎雪,纹路灵动自然,无半分人工刻意痕迹,清冷淡雅,仙气盎然。
第二件,月白堆兰小盏。
盏身素净月白,手工堆塑浅浅兰草纹样,兰叶纤细灵动,隐于釉色之下,低调清雅,象征高洁淡泊,最合神殿清修之意。
第三件,琉璃透影小瓷瓶。
瓶身小巧玲珑,胎质极致通透,光照之下,瓶身可映人影,釉色清浅琉璃,流光细碎,澄澈无尘,宛若仙宫法器,不染俗世尘埃。
余下还有青釉荷叶洗、素心玉瓷碟、云纹净水瓶、留白山水小罐等十二件孤品,件件精工细作,器型雅致脱俗,釉色干净清透,无一丝艳俗烟火气。
满殿瓷光莹莹,温润流光,衬得整座神殿愈发圣洁清雅。
厅中一众侍者立于两侧,望着眼前一件件绝美瓷器,纷纷眸光凝滞,眼底浮出难以掩饰的惊艳之色,心神皆被这东岳匠心绝艺撼动。
天宝圣女缓缓起身,移步至玉案前,纤细白皙的玉手轻轻拾起那只最是精巧的蛋壳透影白瓷碗。
入手轻若无物,瓷面微凉顺滑,细腻如羊脂美玉。碗壁薄到极致,晶莹剔透,通透的瓷面清晰倒映出她清丽稚嫩的眉眼,纯净无瑕,绝美无双。
她指尖轻轻摩挲瓷面,眸底漾开真切的欢喜与动容,空灵的语声带着几分由衷赞叹:“久闻东岳曹窑匠心冠世,今日一见,方知俗世匠人竟能造出这般无尘绝品。器型清雅、釉色纯净、肌理温润,自带淡泊仙气,当真举世无双,令人倾心不已。”
国舅夫人见圣女真心喜爱,笑容愈发温婉谦和,适时赞道:“圣女仙姿绝尘、心性纯粹,唯有这般清瓷素器,才配得上圣女的超然风骨。俗世凡物,能得圣女垂眸珍视,是器物之幸,亦是臣妇之幸。”
二人一俗世贵雅,一天上清绝,相互谦和赞誉,言语雅致温柔,厅中氛围静好悠然,雅韵流淌。
而人群末位,伪装成侍女的吕尚恩始终垂首静立,眉眼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