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抬头,看到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路灯的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照亮了他的脸。
白衬衫,浅灰色外套,深色休闲裤。
五官轮廓分明,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尤其利落,此刻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锋利得像一把刀。
是叶风。
他走过来的时候,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有质的压力。
那种压力不是刻意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像是一头猎豹在靠近猎物,不着急,不慌张,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能捕到。
姜璃神色中的喜色一闪而过,表情静静的看着他,带着一丝柔和。
张远看着叶风,愣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
这个学校里,能让他张远记住的人不多。
但这个人的气场,让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谁啊?”张远皱起眉头,放开了姜璃的手臂。
叶风没有回答。
他走到姜璃身边,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受伤。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张远。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种平静下面,藏着一种让人不安的东西,像是水下有一头巨兽,随时可能浮出水面。
张远被那个眼神看得后背发毛。
他告诉自己不要怕。
他张远怕过谁?
在这个地方,随便一个电话就能叫来一车的人。
他怕谁?
但身体不会说谎。
他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你刚才对她做了什么?”叶风问。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张远的耳朵里。
“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张远梗着脖子,“你谁啊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叶风说,眼神依然平静,“我只需要知道,你碰了她,她不愿意。”
张远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
“我说了,现在,你还有机会道歉。”
张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在学校里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顶撞过。
他爸是探长,他妈是做生意的,学校里的老师都对他客客气气的,更不用说学生了。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道歉?我道什么歉?”张远冷笑一声,“我跟她说话,关你什么事?你是她什么人?男朋友?还是……”
叶风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张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叶风往前走的那一步,明明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张远却感觉像是有座山朝他压了过来。
那种压迫感太强了,强到他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我再说一遍。”叶风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悄悄话,“向她道歉。”
张远咬了咬牙。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道歉吧,这个人不对劲,别惹他。
另一个声音说:你张远什么时候怕过?不就是个学生吗?他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他在心里把叶风骂了一百遍。
你算个什么东西?
穿得人模狗样的,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
这种小白脸他见多了,不就是靠那张脸骗骗小姑娘吗?
真要动起手来,他能把这个人打趴下。
不对,不用他动手,一个电话就能叫人来。
他在心里把叶风从里到外骂了个遍,骂他多管闲事,骂他不知死活,骂他是个穷酸学生,连双像样的鞋都买不起。
但骂完之后,他还是心虚。
因为他看了看叶风,又看了看姜璃。
两个人都在看着他。
姜璃的眼神是冷的,冷得像冰,看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那种眼神让他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他张远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那些女人看他的时候,要么是讨好的、谄媚的,要么是害怕的、躲闪的。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像是看一堆垃圾。
一堆散发着恶臭的、让人恶心的、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垃圾。
而叶风的眼神也是冷的,但不是冰,是深渊,看不到底,让人心里发毛。
那种眼神不像一个学生的眼神。
他的眼神是平静的、从容的、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
那种平静太不正常了。
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面对冲突的时候,要么紧张,要么愤怒,要么害怕。
但他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平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是个傻子,不知道害怕。
要么他强大到根本不需要害怕。
张远看着叶风的眼睛,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一口古井,你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和自己脸上那种心虚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惹错了人。
这个男生的眼神,不像一个普通大学生。
那种眼神他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那些人都很厉害很凶狠,要么是混黑道的,反正都不是什么善茬。
但这里是学校,他还能打我不成?
还有让他奇怪的是,之前姜璃那种冰冷的眼神,好像一点不害怕他。
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有什么依仗不成?
她凭什么呢?
就凭这个叫叶风的?
张远的心头闪过无数念头。
他想起姜璃看叶风的眼神。
那个眼神他注意到了。
虽然姜璃掩饰得很好,但那一闪而过的喜色,他还是看到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是信任,是依赖,是安心。
好像叶风来了,她就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了。
张远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姜璃不是不会笑。
姜璃不是不会温柔。
她只是不对他笑,不对他温柔。
她在叶风面前,整个人都柔软了。
那种柔软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心底里流淌出来的,自然而然的,像是春天的河水解冻了一样。
他张远费尽心思想要靠近的女人,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毫不设防地卸下了所有的铠甲。
凭什么?
张远的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嫉妒。
那种嫉妒像是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理智。
他盯着叶风,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剜出一个洞来。
但那股嫉妒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他觉得兴奋。
他想,这个女人越难搞,到手的时候就越好玩。
让她跪着她就得跪着,让她哭她就得哭。
她要是不从,就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张远在脑子里想象着那些画面,想着想着,嘴角就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