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江海市，天气已经转凉。风从窗户吹进屋子，明显带着些许寒意，我裹了裹外套，趴在办公桌上继续翻看一份案卷材料。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的震动起来。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邱建林，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张宇，你过来一趟吧，跟你聊点事情。”
“嗯！我马上过去。”估计是又有什么新案子了吧！
我应了一声，放下材料，出门去找邱建林。
推开他办公室的门，他正端着紫砂壶往杯子里倒茶。
“张宇，来，快坐。”看见我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对面。我在沙发上坐下来。邱建林把茶杯推了过来，脸上的表情看着挺轻松的，不像是要说案子的事儿。
“那个我听到一个消息，你可能会感兴趣。”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宋建军要走了。”
我一怔：“宋主任？”
宋建军是市发改委的主任，在江海也算大名鼎鼎的实权人物。
“对，老宋马上就要调到省里去了，任职文件正在走程序，很快就要下来了。”邱建林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继续说道：“发改委主任的位置，马上就要空出来了。”
我心里微微一跳。邱建林特意跟我说这件事儿，明摆着话里有话。莫非他想建议我去争一争这个发改委主任的位置？可是我够资格吗？
“张宇啊，你在咱们监察局任职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成绩斐然，这么短的时间里，办了不少大案子。这些功劳我看在眼里，市里其他领导，包括李市长也都看在眼里。”
“都是您领导有方，在工作上也给了我很大的支持。”我笑了笑说。
“哎，你太谦虚了，不过这也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
邱建林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审视，语气真诚的继续对我说：“发改委主任的位置，可是正处级，你现在的级别也到了。而且要成绩有成绩，要能力有能力，也该更进一步了。
这是个好机会，发改委是个实权部门，比咱们监察局这个得罪人的地方舒服多了。你有没有想法？”
我心里自然激动得很。谁不想更进一步？监察局副局长听着好听，可这活儿干的都是得罪人的差事。查案子、打板子、办人，哪一件不是结仇的？
发改委就不一样了，统筹全市经济社会发展大局，项目、资金、规划都从那儿过，是真正的实权部门，哪个单位不得看发改委的脸色。
可激动归激动，我心里又很矛盾。邱建林是我的顶头上司，更是把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伯乐。他问我有没有想法，是不是在试探我？毕竟我在监察局也算独当一面，替他办了不少案子，有我在前边冲锋陷阵，他这个兼任的局长倒也省心了不少。
我斟酌了一番，缓缓说道：“邱市长，发改委主任的位置确实很诱人，我要是说没想法，那是骗人的。不过……”
“不过什么？”邱建林挑眉看我。
我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
邱建林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站起身来，绕过茶几走到我面前，伸手在我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朗声笑道：
“你小子，还跟我还来这套？”他收起笑，认真地看着我，“张宇，我跟你说实话。你很适合干监察工作，这是真的。你业务能力强，敢碰硬，之前你办的几个大案子换了别人未必办得下来。
我也一直倚重你，离不开你。但是——”他顿了顿，“人往高处走嘛！我也真心的希望你的前程越来越好，而不是自私的把你留在身边干脏活累活 。有了机会，当然应该去争取。你能更进一步，我心里比你还高兴。”
我鼻子微微有些发酸。邱建林这个人，脾气不好，做事雷厉风行，但对我是真的好。我跟他共事的这段时间里，他确实帮了我很多，我能感觉到，他说的这些话，都是发自肺腑的。
“谢谢你，邱市长。”我站起身来，也真诚地看着他，“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愿意争取一下。”
“这就对了。”邱建林又笑了，拍了拍手，“你愿意就好。刘建明副市长那边我已经透了口风给他，他也很支持你。我跟刘市长回头联合向李市长推荐你，问题应该不大。”
“那，邱市长，您多费心了。”我感激的说。
“都是自己人，不要跟我客气。”
邱建林摆了摆手。转身回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他把茶杯捏在手里转了转，像是斟酌着什么。
“张宇啊，”他放低了声音，“这个位置盯着的人不少，有几路人马都在活动。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你跟陈副省长说一下，让他跟李市长打个招呼，这事儿估计就能板上钉钉了。”
邱建林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以陈天雷的身份地位，给李市长打个电话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有了这层招呼，别人再怎么争也争不过我。可我心里总觉得不太舒服。
“邱市长，”我摇了摇头，“我跟陈婷还没结婚，现在就跟陈副省长开口要官，不太合适。而且陈副省长那个人您也知道，他对这些事儿一向很谨慎，我怕他反而会觉得我这个人……”
我话没说全，但意思到了。邱建林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也罢，”他说，“那就尽人事听天命。该做的我们去做，剩下的就看就结果了。”
从邱建林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凉风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园里桂花的残香。我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发改委主任”这个职位，心里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忐忑。
再有几个月，我就四十二岁了。四十二岁做到正处级干部，在江海市不算拔尖，但也不算落后了。如果能拿下发改委主任这个位置，将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陈婷发来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我笑了笑，打了几个字回复：“都行，你决定吧！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至于争取发改委主任的事儿，还是回家再说吧，毕竟八字还没一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