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精致的皇家温室内,阳光透过穹顶,温柔地洒在层层叠叠的花朵与郁郁葱葱的绿叶之上。

徐易坐在这片明媚的春色里,正仔仔细细地包裹着一捧纯白的花束。

他的外公去世了。

那位老人在万众瞩目下接过了至高无上的权柄,却又在不到四十八小时后仓促谢幕。

难过吗?

徐易垂下眼睫。

奇怪的,似乎并不。

自从外公微笑着将他的手放进季之钰冰冷掌心的那一刻起。所谓的亲情,便已在那场盛大的婚礼上随着羽毛和花瓣迎风飘散了。

他用婚姻为家族换来了政治利益,而代价则是整整两个月的囚禁——那个enigma无时无刻不在扭曲着他的一切。

他没有自由,活动范围被划定在奢华的方寸之间;他没有尊严,每一次选择都要被“上层”严格把关;他没有隐私,就连梦境都不完全属于自己。

徐易永远忘不了,在无数个他熟睡的深夜里,他身侧的床垫总会蓦地凹陷。

一个带着压迫感的身躯会毫无廉耻地贴近,挤进他的被褥,搬走他的手臂,不顾他们的体型差异,笨拙又滑稽地钻到他的怀里。

有时候到这一步就结束了,但有时候,季之钰甚至会自顾自的把他吵醒,然后絮絮地向他讲述着议会里的勾心斗角,实验室里的数据异常,或是某个不识趣的对手带来的小小困扰……

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可以分享日常、彼此慰藉的寻常爱侣。

直到那天晚上徐易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开口打断了他,“跟我说这些有意思吗?”

他的胸膛急促起伏,声音也跟着颤抖,“你想要标记吗?想要发泄吗?好啊,别客气啊,尽管来好了!反正我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了不是吗?!又何必装模作样!”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他看见那张近在咫尺脸上缓缓浮现出受伤和错愕,紧接着,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眼睛里迅速弥漫开一层湿漉漉的委屈。

“不标记,没有要伤害你,正常的生理反应,不用在意。我只是……” 他手臂又收紧了些,将试图后缩的伴侣更牢地固定在怀里,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讨好,“我只是很想抱抱你。”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

抱抱?装什么天真纯情?

在这令人窒息的信息素笼罩下,在这种炽热暧昧的威胁下。

他还敢谈论“抱抱”?

“真让人搞不懂,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季之钰不假思索,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笑呵呵回答,“你是我的丈夫,我喜欢你,和你分享一些事情也是——”

“滚出去!”

徐易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喊出这一声,只感觉喉咙一阵灼痛。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强大到令人魂飞魄散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劈头盖脸轰然砸下!

浓烈、霸道、充满侵略性。

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氧气,肺部火烧火燎。

在一片昏黑与窒息中,他感觉到冰凉的唇瓣贴近了自己的耳廓。enigma的低语如同毒蛇游走,他分不清那是抱怨还是威胁,也分不清那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自言自语:

“不可以这样凶我,会失控的。”

“老公,你是omega,远远不如顾岩结实,我稍稍碰你一下……你就死了。”

“你太脆弱,我不能暴力发泄,你明白吗?”

徐易艰难的呼吸着,可他知道,即便是现在,上面那个混蛋依然是留着情面的。

否则,他甚至会被生理恐惧压到直接失去神智。

“少惺惺作态……要我感恩戴德吗?你在囚禁我!”

季之钰声音一顿,竟然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不是囚禁,是保护,你忘了?你曾经被人利用来威胁我!”

“你知道我有多用心的照顾你?”

“你的一饮一食,一汤一饭,你的运动量,你的作息……我都有在按照医生的建议好好执行。”

他如数家珍,语气甚至变得急切,“你比alpha要难照顾得多,体温,信息素、情绪波动,稍有差池你就……我真的很不想让你生病。”

“我只是想让你们陪在我身边。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肯好好的体谅我?”

徐易在几乎昏厥的窒息中看到了季之钰微微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翻涌混乱的情绪。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妈妈……妈妈是因为难产去世的。季云舟在她转化完成之前就让她怀上了我。所以她才会难产,才会死。”

他抬起眼,眼眶泛起脆弱的薄红,“我那么努力地克制,在顾岩被彻底转化前,别说让他怀孕了,我连碰都不敢碰他。你知道我被欲望折磨得有多痛苦吗?”

“可你们给我的报答是什么?”

“是疏远,是背叛。”他语调平静,却字字阴冷。

季之钰的手臂撑在徐易耳侧,上半身的阴影完全笼罩下来,就那样悬停在他上方,问的异常认真。

“我的身体不是温热的吗?我的血液不是鲜红的吗?我和你们有何不同?”

徐易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请回答我,究竟有何不同?”

被“请教”的人依旧沉默。

两人贴得如此之近,徐易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下跳动的心脏,可顺着皮肤传递过来的,却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阴冷。

像从古老墓穴渗出的寒气,像月光下竖起瞳孔的野兽——有生机,甚至有惊人的美貌与力量,但唯独缺少那种能让人类彼此确认的温热。

“我又不是没心没肺的死物,你们凭什么要这样对我?嗯?凭什么?”

他语气里裹挟着汹涌的委屈与震颤,“和他们一起排斥我会让你觉得自己很‘合群’吗?还是说,大家一起孤立一个人会让你们觉得格外有趣?”

“季之钰……” 徐易终于从窒息的压迫中挤出一丝气音,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放我……走!”

话音未落,他不知从哪榨取出最后一丝力气,在对方因激动而略微松懈的瞬间猛地偏头,狠狠一口咬在了季之钰撑在他脸侧的手腕上!

“嗯——!”

他浑身绷紧,却硬生生僵住,一动不敢动。

“你这坏omega,不可以在这种时候刺激我!”

他的呼吸陡然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肾上腺素飙升会影响精密运动的控制能力,他要是强行推开徐易的头,搞不好会直接弄断他的颈椎。

空气中青草味弥漫,那里面满是仇恨与不甘。

徐易不肯松口,反而咬得更深,他透过湿漉漉的睫毛,用尽全身力气怒视着他,声音含混,却字字坚定:

“杀了我……季之钰!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这句话差点击碎了季之钰苦苦维持的冷静,他猛地甩了甩脑袋,勉力维持理智——

徐易是他的丈夫,更是亲王,是京兰的皇权背书,他不能死。

“坏omega……” 季之钰的呼吸急促而痛苦,眼神中带着深不见底的伤心,“你竟然真的想逼我亲手杀掉自己的伴侣……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明知道。我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失控总是来势汹汹,若是发泄出去还好,可若是强行克制,每每都弄得他精疲力竭,狼狈不堪。

季之钰的信息素是余烬,那是火焰燃尽他生命后留下的残灰。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心神与力气,摧枯拉朽般的压迫感终于如同潮水骤然退去。

他不再支撑自己,彻底瘫软下来,严严实实地压在了徐易身上。后者被压得胸腔一瘪,最后一口空气也被挤了出去,眼前阵阵发黑。

omega绝望地躺在床上,再没有一丝动弹的力气。

他黑色的长发早已散乱,泼洒在素白的枕席上,几缕被汗水浸湿,粘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像一朵被暴风雨肆意摧折后、零落泥泞的墨莲。

徐易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连睫毛都不再颤动。

季之钰克制住了,终究没能杀了自己。

说起来还真是可笑,如果自己是个alpha的话,今天或许真的难逃一遭暴力相向。

竟然因为弱小所以逃过一劫吗?

他曾经真心实意的怜悯过他的痛苦……可说到底,他在真正的利益面前竟然是能克制住的。

什么狗屁的失控?

还不是看人下菜碟吗?

一切的反抗,质问,在这位面前似乎全都是对牛弹琴,季之钰封闭了他的心,在自己的剧本里扮演受害者,他根本没办法与人类交流沟通……

上帝,

请怜悯我,

解脱我吧。

严格来说,皇族是不允许信仰上帝的,但是徐易却信了基督教。

然而此刻,上帝对他的祷告置若罔闻。

……

直到季之钰和项维桢在政治斗争中彻底落败,omega保护协会不知从哪里拿到了他的健康档案,又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促成了司法程序的快速推进。

短短一个月,他们的婚姻关系就被宣告为无效。

季之钰从始至终都没有标记过他,因此,他甚至不需要经历那场对omega来说风险极大的洗标记手术。

一切仿佛是一场梦,仿佛从未发生过。

温室里阳光正好,最后一朵雏菊花被轻轻插在了花泥上,徐易叹了口气,抱起了那捧纯白的雏菊花束。

今天,他还要去参加一场葬礼。

说是葬礼,其实也不过是一场告别仪式。

而他很荣幸,收到了死者在生前就早已安排好的讣告。

沈小姐,沈美娇。

我们明明只见过几面……不是吗?

可为什么,

我的心会这么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