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活动了一下肩膀，初代种中游的力量在经脉中稳定流转，骨骼发出几声细密的脆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收拢又张开，海蓝色的瞳孔深处那层金色光晕在暗色天光下微微闪烁。
“行了。”叶安把星辰刀往肩上一扛，偏头看向还在适应灵力躯体的洛基，“该干正事了。”
“那我们出去吧。”
洛基操控着那个抽象人形往前走了两步，步伐已经比刚附身时稳了不少，但那个左右眼大小不一的脸转过来时还是让叶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在尼伯龙根里，血脉感应会被空间壁削弱。出去之后我能定位得更准。”
叶安拔出星辰刀，随手一划。
刀锋在空气中切开一道笔直的裂缝，传送门再度打开。
门那边是明治神宫真实的天空，干净、明亮、万里无云，和夜之食原里那片暗红色的天穹形成了一种近乎刺眼的对比。
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进来，照在废墟遍地的碎石地面上。
所有人鱼贯穿过传送门。
绘梨衣走在叶安身边，诺诺扶着刚升级完还在调整呼吸的凯撒。
夏弥从楚子航肩膀上抬起头，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广袤的尼伯龙根，眼神里依然带着一丝心疼。
叶安最后一个跨过传送门。
他站在明治神宫真实的参道上，转身面对着那道还在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
透过裂缝，能看到夜之食原里暗红色的天空、倒塌的建筑废墟、被冲击波碾成粉末的古树残骸。
他握着星辰刀，倒转刀柄，以刀为斧，对着那道裂缝重重凿下。
星辰刀的刀锋撞上空间裂缝的边缘，爆发出一片刺目的银色星辉。
裂缝以刀锋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整个尼伯龙根的空间结构在这一击之下开始从边缘崩塌。
夜之食原，白王洛基耗费心血建造的、面积相当于整个东京都的尼伯龙根。
在短短数息之内支离破碎，回归虚空。
最后一丝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缝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洛基站在叶安旁边，用那张歪歪扭扭的抽象脸望着尼伯龙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那个尼伯龙根毕竟是他创建的，虽然因为几千年没人维护早已破败不堪，唯一的优点就只剩下大。
但亲眼看着自己曾经的作品被人一刀凿碎，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他动了动那个缺了一角的抽象脑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叶安！”
源稚生的声音从参道另一头传来。
他快步迎上来，身后跟着上杉越、昂热和几位组长。
蛇岐八家的家主在传送门外显然等得不太踏实。
他的蜘蛛切还握在手里没有入鞘，眉头从刚才起就没有松开过。
他先扫了一眼所有人，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然后目光在洛基身上停住了。
这个身形比例失调、面部像是被随手捏出来的陌生人，刚才进去的时候并不在队伍里。
“怎么样了？”源稚生问，视线在洛基身上多停了一秒才移回叶安脸上。
“都解决了。”叶安把星辰刀收回刀鞘，朝源稚生随意摆了摆手。
源稚生又看了洛基一眼，这次是正式的发问：“这位是？”
叶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洛基。
白王洛基，诡计之神，精神系言灵的源头，蛇岐八家世世代代拜了几千年的神。
此刻正顶着一个左右眼大小不一的抽象脑袋站在明治神宫的参道上，头顶还缺了一角。
叶安指了指他，语气随意得像是介绍一个刚入学的转校生：
“这个啊，就是你们想杀了这么多年的神。”
源稚生愣住了。
身体非常明显地僵了一瞬，然后目光重新聚焦在洛基身上，从那个歪歪扭扭的脸到比例不协调的四肢，从缺了一角的头顶到还在努力维持人形的腿。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口型分明是“神？”。
“不要声张。”
叶安压低声音，往前走了半步，和源稚生面对面。
“对外就说是我带来的。放心，他不会作乱了，我留着有用。”
源稚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他没有追问，没有犹豫，只是很干脆地点了一下头。
他的人生已经圆满了，樱在等他回去，儿子在樱的肚子里一天天长大，弟弟也成家了，家族的重担有上杉越在顶着。
叶安说这个人留着有用，那就留着有用。
他收刀入鞘，蜘蛛切滑入鞘口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然后退开两步，给叶安让出了路。
叶安转过头，用两根手指捅了捅洛基的抽象肩膀。
“干活了。”
洛基被他捅得整个人晃了一下，稳住身形后闭上眼。
他开始调动血脉之力。
身具白王圣灵最核心的权能，对所有借用过他力量的生物都有着超越空间距离的感应。
赫尔佐格用白王的力量创造了大量的影武者，那些替身每一个都需要从白王的血脉中分出一丝力量才能维持活性。
而赫尔佐格本人作为这些影武者的创造者，自身沾染的白王血脉远超任何普通白王血裔。
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力量渗透，洗不掉也藏不住，在真正的白王面前更是无所遁形。
洛基的眉头在抽象脸上拧成一团，血脉感应在东京都范围内迅速铺开。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语气十分笃定：
“找到了。就在附近。”
“在哪？”叶安问道。
洛基抬起右手，那根被捏得比左手长了一截的食指直直地指向明治神宫外苑的方向。
“那边有个叫赤坂兴业的公司，就在里面。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工牌上写的是松本次郎。他身上的白王气息非常浓重，绝对不是普通的b级混血种。”
叶安没等他说完就伸手抓住了他后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脚下一蹬，身形在参道上瞬间消失。
下一秒，叶安已经落在赤坂兴业四楼的格子间里，洛基被他像拎公文包一样拎在手上。
落地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响起几声此起彼伏的惊呼。
几个正盯着电脑屏幕的职员被突然从空气中冒出来的人影吓得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
一个正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的中年男人直接把杯子掉在了地上，陶瓷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格外刺耳。
叶安没理他们，神识在办公区里从头扫到尾。
几个普通职员，一个在隔间里打瞌睡的前台，一个刚从洗手间出来的财务，全都是普通混血种，没有任何异常。
叶安皱了皱眉，狐疑地看向手里拎着的洛基。
洛基被他拎着后领，整个人半悬在空中，但语气依然笃定得像是被钉在地面上。
“我绝不会出错。这个人身上有非常浓重的、属于我本源力量的残留——绝对不是普通b级混血种能达到的浓度。他体内一定藏了东西。”
他再次抬起那根过长的食指，穿过格子间的隔板玻璃，直直地指向办公区角落的一个工位。
工位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秀，戴着细框眼镜，穿着灰色通勤西装，桌上摆着一杯还冒热气的咖啡和一份被翻到一半的报表。
他胸前的工牌上印着一行字：赤坂兴业·营业部·松本次郎。
叶安往前走了一步。
松本次郎从工位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椅子被他的膝弯撞开，滚轮在地板上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慌，眼神躲闪，双手下意识地举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态，声音发抖：
“你是谁？不要过来啊——不要过来！”
他一边喊一边继续后退，后背撞上了隔板，退无可退。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在疯狂呼喊。
大人救我。大人！
那个黑色方块安静地嵌在他胸口，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他再喊。还是没有回应。
那张被伪装得完美无缺的年轻面孔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