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捏着洛基的手指微微收紧,表情确实露出了几分兴趣。
但他没有立刻追问赫尔佐格的下落,而是转过头,看向凯撒。
毕竟苦主在这呢。
凯撒站在碎石地上,诺诺还抓着他的胳膊没松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残留的白色光晕,又看了看叶安手里那个拇指大的金色小人,沉默了几秒。
他在思考。
不是那种犹豫不决的纠结,是加图索家族继承人在评估一份情报价值时的冷静权衡。
古尔薇格的死、家族的阴谋、黑王的布局,所有这些事情的源头确实是白王洛基。
但真要论起来,洛基只是个源头,不是执行者,真要论起来,还是那帮长老最可恨。
他的布局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复活自己。他有些恨不起来。
不是宽容,是真的找不准那个恨的落点。
至于夺舍这茬,他已经在灵魂世界里把洛基揍成了一滩碎珊瑚,气也出得差不多了。
“叶兄安排就好。我这边都行。”
凯撒抬头看向叶安,语气干脆。
“不过他想夺舍我这事,光揍一顿不够。得好好教训一下。”
叶安点了点头。
他把洛基重新拎到眼前,两根手指捏着他晃了晃,语气像是在跟一只调皮的仓鼠谈判:
“听见没。你要是能找到赫尔佐格,我帮你重塑肉身。”
洛基的金色小脑袋正要猛点,叶安的下一句话已经跟上来了。
“当然,我要在你身上下限制。”
洛基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
他猛点头的动作幅度比刚才还大,小小的金色脑袋上下摆动,快得像一颗被按了快进键的乒乓球。
先活了再说。
有什么限制能比被叶安捏在手里当橡皮泥更惨?
只要不被捏死,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虽然他还有后手,但鬼知道眼前这个魔鬼还能做什么。
“但我现在这个状态——”
洛基低头看了看自己拇指大的金色透明身体,摊开两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手。
“根本找不到任何人。怎么也得恢复个身躯,能跑能飞的那种。”
叶安瞥了他一眼,右手继续捏着洛基,左手随意往旁边一招。
周围的空气中还漂浮着刚才清场时残留的灵力分子,在叶安的召唤下迅速汇聚过来,在他掌心上方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慢慢稳定下来,有头、有躯干、有四肢,勉强能看出是个人的形状。
洛基被叶安放了下去,金色的灵体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个灵力人形面前,仰头看了一眼,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一系列极其复杂的微表情变化。
但他什么也没敢说。
他深吸一口不存在的空气,一头扎进了灵力人形里。
灵力躯体开始缓慢地蠕动。
它的表面像被扔进一颗石子的水面一样泛起层层涟漪,四肢在几次不协调的抽搐之后终于开始做出一些像样的动作,右手抬起来,手指一根一根地弯曲,又伸直;
左脚往前迈了一步,膝盖打了个弯差点摔倒,晃了两下才稳住。
整个过程持续了好几分钟,洛基终于让这具躯体勉强初具人形。
他抬起头,用那张歪歪扭扭的抽象脸对着叶安,开口说话了,声音和他在灵魂世界里那种低沉优雅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被压缩过的闷闷的质感:
“好了。整吧。”
夏弥从洛基开始操控灵力躯体起就在旁边憋笑,憋到此刻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得整个人歪在楚子航身上。
“不着急。”
洛基操控着那个抽象人形往前走了两步,步伐已经比刚才稳了不少,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
“此地还有不少的血气——夜之食原上千年的积累,虽然你刚才清场毁掉了绝大部分死侍,但基因碎片和血气的浓度还是很可观的。”
“这些对我没用,但我可以将其用来提升凯撒的身体。只是因为浓度比较稀薄,所以要吸收一段时间。”
他说话的时候,那个抽象脑袋上大小不一的两只眼睛转向凯撒,像是在表达诚意。
叶安听完,也乐得清闲。
“这都是小事情。”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这片广袤的尼伯龙根随意一抓。
整个空间猛地一震。
夜之食原覆盖了整个东京都,范围大得惊人。
上千年来被扔进这里的“鬼”不计其数,他们被家族抛弃、被同类吞噬,尸骨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空间中慢慢腐烂,龙血在土壤中渗透了一层又一层。
而现在,所有这些沉积了千年的血气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废墟、每一片空气中强行抽离出来。
暗红色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涩谷方向的废墟中升起,从新宿高楼碎裂的地基下渗出,从东京湾方向的海水上空翻涌而至。
无数道暗红色的气流在夜之食原的上空汇聚,像百川归海一样涌向叶安张开的掌心。
然后叶安将右手往下一压,那股浓缩到极致的气血力量被直接打入凯撒体内。
凯撒的身体猛地绷直。
他闭上眼,按照洛基的指导开始调息。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皮肤表面流转,每一次呼吸都有一部分血气被吸收、转化,融入他刚刚达到初代种门槛的骨骼与经脉。
他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从初代种门槛的临界点稳步上移,越过那些靠千年积累才能跨过的小阶段。
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睛,海蓝色的瞳孔深处多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整个人站在碎石地上,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已经和刚才判若两人。
初代种中游水平,从A级混血种到初代种中游,他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夏弥站在旁边,看着凯撒周身那层稳定到令人发指的初代种级气息,嘴巴扁了扁,眼眶里亮晶晶的。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把脸埋在楚子航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酸了。”
楚子航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夏弥,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夏弥蹭了蹭他的肩膀,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声音更闷了:
“你不懂。你修炼三个月金丹期,你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