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缓缓睁开眼睛。
银白色的瞳孔已经褪回了原本的海蓝色，但眼神冷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像被什么东西暂时取代了温度的漠然。
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嘴角纹丝不动。
诺诺站在他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手指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脸色刷地白了。
“凯撒？”
她的声音发颤，没有人回答，沉默在延续，凯撒的嘴角连最微小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楚子航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夏弥的金色瞳孔也眯了起来。
绘梨衣往叶安身后挪了半步。
诺诺终于彻底傻了，她后退了一步，嘴唇翕动了两下，想叫名字，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叶安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将星辰刀从肩上取下来，随手一搭，刀刃轻轻架在凯撒的脖子上。
星辉流淌在刀锋上，和凯撒颈侧的皮肤之间只隔着一张纸的厚度。
“凯撒兄，别装了。”
凯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瞬间咧开一道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他仰头大笑，笑得整个人在碎石地面上晃了两晃，刚才那股能把人冻住的冷漠在笑声中被冲得干干净净。
“被你们的表情逗死——诺诺你刚才脸都白了，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给我一巴掌。”
“你是不是有病！”
诺诺眼圈还是红的，但手已经比脑子快一步，一巴掌拍在凯撒胳膊上。
拍完又觉得不够解气，又推了他一把。
叶安也怼了他一杵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凯撒收起笑容，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
初代种级别的强度结结实实地沉淀在骨骼和肌肉深处的、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嫌弃：
“那个洛基，确实菜得抠脚。直接给我干碎了。”
“那就好。”
叶安刚说完这两个字，忽然转头看向空地另一侧的废墟方向，目光在无人的碎石堆上停了一瞬，然后断喝一声：
“哪里跑！”
他的右手凌空一抓。
灵力从掌心喷涌而出，在十几米外的空间中凝成一只透明的大手，五指扣拢，从空气中抓出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往回一拽。
那个东西在他虚握的掌心里挣扎，发出细小的、听不到声音但能直接刺进神识的惨叫。
旁边几个人都盯着他的手，叶安的右手明明攥着什么，但他们看不到任何东西。
绘梨衣歪着头使劲看，连灵力感知都用上了，还是只看到一团空的空气在叶安的指缝间不规则地扭动。
“果然没死。”
叶安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个挣扎不休的透明灵体。
他想了想，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淡金色的粉末，那是一种可以暂时附着在灵魂体表面的显形粉末。
他把粉末往手心里一撒，透明的灵体瞬间被染成了淡金色，一个迷你版的洛基在叶安的虎口间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踢蹬，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喊叫声。
“我记得都给打碎了啊。”
凯撒低头看着那个大概只有拇指大的洛基，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愤怒。
他明明在灵魂世界里一拳一拳把这家伙砸成了碎片，亲眼看着他的灵魂体散落在沙滩上，怎么还有一个完整的？
“他，老阴比一个。白王要是这么容易死，当年黑王也不会费那么大劲才把它镇压住。”
叶安捏着洛基晃了晃.
“诡计之神的名头不是白叫的，总有退路。等你以为打完收工，他再悄悄溜出来跑路。”
洛基在叶安的指间疯狂扭动，声音尖细但口气依然不小：
“放了我！我是神！我是洛基！”
“我看你就是个基。”
叶安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其他几个人都凑过来看着这个缩小版的白王，表情各异，楚子航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写满了“原来神也能这么丢人”，夏弥则直接笑出了声。
洛基捂着被弹肿的脑门，能屈能伸的速度令人叹为观止。
他的态度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从高高在上的神变成了摇尾乞怜的囚徒：
“别杀我……我有用！我知道很多事！神族的辛秘！所有龙族都不知道的！黑王不知道的！那些比这个世界更古老的事！我全都可以说！”
叶安微微松开手指，让他喘了口气。
洛基立刻开始往外倒豆子，神族的起源、黑王与白王分裂的真相、那些连在龙族历史中被刻意抹去的上古战争细节。
他说得又快又急，生怕自己说慢了就会被叶安的手指重新收紧。
叶安听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感兴趣变成了略显无聊。
这些东西没啥用啊。
他把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准备直接捏碎。
“等等等等——还有！还有一件事！”
洛基在生死攸关的时刻爆发出了极强的求生欲。
“日本！日本还有一个使用我力量的人！你会感兴趣的！一定会！”
叶安的手指停住了。
世间还有此等能人？
不可否认，作为神明，洛基的力量虽然不强，但是极为恶心，拥有精神系言灵的最高权限，诡计与幻象的源头。
能借用白王力量的人，整个世界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几个来。
他眯起眼，把洛基拎到自己眼前：
“叫啥名啊。”
洛基大口喘着气。
他歪着那个小小的脑袋，眉头拧成一团，显然在被凯撒暴揍之后又被叶安弹脑瓜崩，灵魂受损严重，连记忆调取都变得磕磕绊绊。
他想了大概两秒，然后不确定地、试探性地报出一个名字：“好像是……赫尔佐格？”
“哦？”
叶安嘴角一咧，正愁找不到那个老东西呢，这不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