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岐朽木仰头看着那张黑晶面具,惨笑起来。
笑声又轻又碎,混着喉间黑血,尖利刺耳:
“哈哈……哈哈哈哈……”
老人披头散发,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恶毒的诅咒,
“陈风……老夫承认,今天是老夫输了!”
“但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不敢公开自己的身份!你只能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界幕里杀人!”
他死死盯着那双红莲业火般的瞳孔,字字如刀:
“江海正面有八尊巅峰重锤,主力舰队倾巢而出,大夏挡不住……江海必破!!”
“就算你救下江海……终有一天,你的身份也会大白于天下!当那些被你庇护的人,发现你其实是灭世的堕天使时……他们会像对待怪物一样,用最恶毒的手段向你挥刀!!”
“到那个时候……你守护的一切,都会变成刺向你最深的一把刀!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回荡在无证之幕中。
这是八岐朽木临死前唯一能发出的攻击。
他想从陈风眼中看到动摇,看到被刺痛后的恼怒。
可什么都没有。
面具之下,那双眼睛始终冷静。
世人的看法?
未来的审判?
陈风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什么救世的圣人。
他握剑,不是为了换取凡人的感激。
他要救江海,只因为那里有他这一世的家,有他认可的容身之地,还有那个陪他走到现在、与他立下约定的少女。
谁想砸碎他的家,他就先砸碎谁的骨头。
就这么简单。
“说完了?”
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老人的快意。
陈风双手握住剑柄,剑锋向下压入。
“你所谓的动摇……太廉价了。”
他俯视着脸色僵硬的老人,声音淡漠:
“以后的路怎么走,那是我的事。”
“世人若向我挥刀,我接着便是。”
“但今天……”
寂灭晨星上,终焉星痕骤然亮起。
“三年前在公海伏击利刃小队的血债,我先……在你们八岐家身上,收第一笔利息。”
八岐朽木瞳孔骤缩,狂笑彻底卡在喉咙里。
陈风双手发力,剑锋横斩!
“终焉处刑……”
“灭相!”
轰!
八岐朽木背后的神域残渣与八岐虚影化作飞灰。
“星陨!!”
咔嚓!
暗色星痕在八岐朽木的神魂深处塌陷。
没有血肉横飞,也没有哀嚎。
源能先散,肉身崩解,识海随之塌陷。
寂灭力量吞没一切,将八岐朽木化作无数黑色星芒,尽数吸入寂灭晨星深处的永寂星空。
形神俱灭,因果尽斩。
这尊在樱花国横行近百年的六阶巅峰宿老,连同脑海中那个足以颠覆战局的秘密,在万米高空彻底消失。
只剩那柄失去主人的黑蛇长矛,矛身魔纹寸寸暗下,从虚空中滑落,坠进翻涌的云海深处。
虚空中的能量风暴逐渐平息。
八岐朽木消散的瞬间,一缕灰黑回响顺着寂灭晨星残留的联系落入陈风体内。
那是六阶巅峰生命死亡时形成的余震,混杂着恐惧、不甘、怨毒,以及神魂消散前的挣扎,撞过他的识海边缘。
陈风握剑的手微微一顿。
识海深处,混沌黑日边缘的灰黑覆层泛起涟漪。
那股死意正试图向核心蔓延。
陈风神色不变。
黑日调律平稳转过半圈,统御之力随之落下,将死亡残响稳稳按在识海边缘。
没有灰白视野,也没有生命染红。
他的眼神始终清醒。
杀一个八岐朽木,还不足以动摇他的理智。
“死了。”
陈风低声自语,声音平静。
咔。
虚妄之貌化作黑晶碎屑退散,露出少年冷峻的面庞。
黑曜石战甲沉入体内,十二道漆黑羽翼收回虚空,寂灭晨星重新化作掌背上的暗色星辰印记。
堕天使战斗形态解除。
陈风抬起左手,按住断锋主印。
“解。”
嗡!
笼罩高空的潮蓝界幕退散,海风与雷鸣重新灌入耳中。
陈风站在云海边缘,反手抽出工兵铲,在掌心一转。
脚下虚空轰然塌陷。
黑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少年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下方外海战场砸落。
“老棺材板拆完了。”
他在承位回声中轻声开口,
“会长大人,准备反击!”
风声从耳畔掠过。
下方的沉舟湾,已经被血水和炮火搅成一片深海战场。
陈风低头看去,第一眼便锁定了那尊还在挣扎的巅峰试作体。
那头覆满深青蛟鳞的庞然大物,左侧雷翼已被斩断,胸口也被寂灭幽屠剖出一道裂口。
可它的生命力远比想象中顽强。
被叶承弈的九曜稳潮阵按入海底后,它竟硬生生扯断数道金色锁链,庞大身躯在海底疯狂翻滚。
漆黑雷光从残破胸腔里炸开,将大片海水蒸成白雾。
九曜阵纹在它身下忽明忽暗。
萧晴的灰雾缠在它破碎的神魂和兽核周围,不断把它体内翻涌的兽怨与痛苦拖入灰庭。
可即便如此,第一尊巅峰试作体仍在试图起身。
它的兽核还没熄灭。
只要再给它一点时间,它就能重新冲出海面。
陈风目光一转。
外海上空,夕云正被第二尊巅峰试作体死死牵制。
那尊披着黑金重铠的魔神踏碎浪潮,漆黑雷翼每一次震动,都能掀起数十丈雷暴。
夕云以月潮流沙拖慢它的动作,以律法之链锁住关节,还要借晨曦新序的分层轨道稳住全场将士的识海与火力协调。
她的战甲边缘已经裂出细纹,白金羽翼上也沾着黑血。
可她没有退。
陈风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眉头微沉。
另一侧,赵衡须发怒张,龙雀厚背战刀卷起玄黄重罡,一刀接一刀劈得高市御门连连败退、大口吐血。
但高市御门已经杀红了眼,完全不顾自身伤势,刀刀换命,硬拖着赵衡不让他回援中枢。
更远处,顾霆川的局面更险。
他的雷铠碎了大半,肩甲被暗青刀芒削去一角,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八岐神夜手里的长刀快得像一抹折叠的暗影,一次次从顾霆川防守缝隙中掠过,逼得他不断后退。
再给八岐神夜几息,顾霆川很可能就会被斩杀。
深水区,两支潜航编队的统帅联手锁住那名六阶后期幕府宿老。
战舰主阵与两人的神域彼此咬合,像三重铁环,把那名宿老困在主航道上。
双方谁也脱不开身。
另一片海域,几名东部战区将领分别迎战三尊六阶中期试作体与数名樱花国正规六阶。
刀光、雷火和破碎神域搅在一起。
有人重伤。
有人喋血。
也有人已经沉进海底,再也没有浮上来。
最下方的战场,数百门潜航舰炮织成炽白火力网,正面拦截五百名悍不畏死的融核先锋。
数十具融核死士被炮火轰碎。
大夏也付出了代价。
几艘护卫舰被融核先锋近身抱住,在爆炸中撕成燃烧的残骸。
整片沉舟湾,已经变成一台转到极限的绞肉机。
双方都在流血。
但大夏还在撑。
只要陈风及时回来,局面就还有机会稳住。
陈风收回目光。
脚下阴影骤然加速。
他的身影穿透最后一层云海,裹着尚未散尽的巅峰杀意,朝海面坠落。
距离海面还有百丈时,他忽然停住。
轰!
周围空间被无形力量震得向外塌陷。
海面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短暂一滞。
陈风站在半空,黑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向那片被血水染红的海域,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八岐朽木已死。”
“樱花国的杂碎,还不束手就擒?”
声音落下。
战场上出现了一瞬诡异的寂静。
舰炮还在轰鸣,海水还在翻涌,融核先锋仍顶着炮火向前冲锋。
可几乎所有六阶强者,都在这一刻本能地停了一刹。
赵衡的刀锋悬在高市御门肩侧。
顾霆川后退的身形硬生生定住。
夕云手中的圣枪停在第二尊巅峰试作体胸口前方。
樱花国一方,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纳尼?!”
“八岐朽木……大人死了?!”
“不可能!”
最先响起的,是一名正规六阶的怒吼。
“你在说什么?!”
“八岐朽木长老怎么可能死?”
“虚张声势!一定是虚张声势!”
“他可是六阶巅峰!是八岐家的宿老!怎么可能败给你这个小畜生!”
一道道怒斥声从敌舰上炸开。
他们喊得又快又响。
可越是这样,声音里的颤意就越藏不住。
所有人都在看陈风。
他们原以为,从那片高空战场回来的人,就算没死,也该重伤垂危。
哪怕八岐朽木没能当场击杀陈风,也必然已经把他逼到油尽灯枯。
可眼前的陈风呢?
黑风衣上确实染了血,左肩也有一道浅伤。
但那只是皮外伤。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周身源能沉重如海,六阶后期的威压没有半点虚浮。
就这么从万米高空上,独自一人走了下来。
高市御门死死盯着陈风,眼中血丝密布。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如果八岐朽木真的死了,陈风怎么可能以这种状态回来?
难道……
高市御门喉结滚动,强行压下心底寒意。
“别听他胡说!”
他猛地厉喝,
“朽木长老正在追杀他!这小畜生不过是趁着空间乱流返回战场,故意用这种谎言动摇军心!”
“对!一定是这样!”
有人立刻附和。
“朽木长老的气息只是被那片空间乱流遮蔽了!”
“这片海域被六阶法则交锋的余波干扰,通讯和神念都受到影响,联系不上很正常!”
“等朽木长老归来,这个小畜生必死无疑!”
樱花国众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替八岐朽木的失联寻找理由。
可他们每说一句,心里的不安就更重一分。
因为八岐朽木没有出现。
从陈风落下到现在,已经过去数息。
那位本该压着陈风归来的六阶巅峰宿老,始终没有踏出那片破碎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