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丘陵的煞气逐渐平息,只余下满地狼藉的残骸与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金戈余韵。林清风将青龙之鳞收入丹田,以自身青木星辰道韵温养,顿时感觉与这片古战场的联系又紧密了一分,那冥冥中的指引也清晰了不少。
队伍稍作休整,处理了轻伤,补充了消耗的灵力。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西北方向,那片在昏暗天幕下依旧倔强燃烧着苍白火焰的断裂山脉。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仿佛能焚尽灵魂的诡异炙热。
“下一个目标,苍白火域。”林清风摊开地图玉简,手指点向那片区域,“根据青帝令感应,那里存在第二个共鸣点。此地火焰并非凡火,大家务必小心,尤其是注意神魂防护。”
他特意看了苏丹和天算子一眼,两人修为稍弱,对这种直接针对灵魂的火焰抗性可能不足。
苏丹立刻取出几个玉瓶分发给众人:“这是我炼制的‘冰心护魂丹’,能一定程度上抵御神魂灼烧,但效果有限,主要还需依靠自身道心与灵力抵抗。”
天算子则面色凝重地拨动着罗盘:“火域上空能量极其狂暴混乱,空间结构比金属丘陵更加脆弱,恐怕无法飞行,只能徒步穿越。而且……我推算出那片山脉深处,似乎有某种‘活’的意志存在,充满了愤怒与……悲伤?”
活的意志?众人心中一凛。这寂灭古战场,难道还有上古留存下来的生灵?
不再耽搁,队伍离开金属丘陵,向着苍白火域进发。
越是靠近,温度不升反降,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烧感”却越来越强烈。那苍白的火焰并非散发高温,而是直接炙烤着生灵的神魂与意志!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焦黑、皲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檀香焚烧殆尽后的灰烬气味,却带着令人心烦意乱的诡异韵律。
终于,队伍抵达了火域边缘。
眼前是一片无比壮阔而诡异的景象:无数巨大的山峦如同被天神巨斧拦腰斩断,断面平滑如镜,而从那断裂处,以及山体表面的无数裂缝中,喷涌出无声燃烧的苍白火焰!这些火焰汇聚成一片浩瀚的火海,覆盖了整片山脉,火焰跳动间,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嘶嚎。
没有噼啪作响的声音,只有一种直抵灵魂的、仿佛要将记忆、情感、乃至存在的意义都焚烧殆尽的寂静毁灭。
“好诡异的火焰……”屠刚体表灵光剧烈波动,他感觉自己的战意和怒火似乎都要被这火焰引燃、抽走。铁山沉默地加固着巨盾的防御光晕。紫苑的玉笛声变得低沉而压抑,试图抚平队伍中躁动不安的情绪。
林清风体表的青木道韵自然流转,将那无形的心火抵御在外,但他也能感觉到,这火焰极其难缠,若非有青龙之鳞散发的一丝龙威庇护,恐怕抵御起来也不会轻松。
“跟紧我,不要直视火焰太久,固守本心。”林清风沉声提醒,率先踏入了那片苍白火海。
一入火域,那神魂层面的灼烧感陡然提升了数倍!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尖在刺扎着识海。众人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来抵抗这种无形的侵蚀,行进速度大大减缓。
脚下的土地滚烫,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焦痕。四周跳动的苍白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时而凝聚成狰狞的鬼影扑来,时而又化作靡靡之音在耳边低语,诱惑着生灵放弃抵抗,融入这片永恒的寂灭火海。
“啊!”一名金丹中期的诛魔使一时不察,被一道火焰鬼影侵入识海,顿时抱头惨叫,眼神变得空洞,周身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
林清风反应极快,屈指一弹,一道蕴含青龙之威的青金色光芒没入其眉心,瞬间将那火焰鬼影驱散。那名诛魔使瘫软在地,脸色煞白,心有余悸。
“此地凶险,修为不足者,退至外围接应!”林清风果断下令,让两名状态稍差的诛魔使退出火域,在外围警戒。
队伍继续深入,压力越来越大。即便是影舞、屠刚这等金丹巅峰的好手,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并非热汗,而是心神消耗过大所致)。苏丹的丹药效果在持续减弱,天算子的罗盘指针在这里转动得异常艰难,紫苑的笛声也几乎被那无声的火焰咆哮所淹没。
林清风凭借着青帝令与青龙之鳞的双重庇护,尚能支撑,但他能感觉到,青帝令的感应指向火域的最深处,那片苍白火焰最为凝聚、几乎化为液态的区域。
就在他们艰难前行了约莫百里,即将抵达一片由苍白火焰凝聚而成的巨大湖泊边缘时——
“嗡!”
整个火域猛然一震!前方那苍白色的火焰湖泊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一股远比金煞龙魔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充满了无尽悲伤与愤怒的龙威,混合着焚尽诸天的烈焰意志,轰然降临!
湖泊中央,火焰向两旁分开,一道完全由苍白火焰构成、身形略显虚幻、却依旧能看出其神圣威严轮廓的青龙残魂,缓缓升起!
它并非魔物,而是那尊陨落青龙遗留下来的、被此地奇异火焰与无尽岁月磨砺后的一缕不灭战魂!其双眸燃烧着苍白的火焰,凝视着林清风,或者说凝视着他丹田内温养的龙鳞,发出了震撼灵魂的古老龙语:
“后来者……你身负‘祂’的气息……携吾之鳞片……”
“证明……你有资格继承吾主之志……而非觊觎力量之宵小!”
“承受吾之怒火……涤荡汝之魂灵!”
话音未落,那青龙残魂猛地张开巨口,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焚烧因果、湮灭时空的苍白龙息,如同决堤的天河,朝着林清风汹涌而来!
这龙息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与道心!其所过之处,空间没有扭曲,火焰没有蔓延,但众人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从体内抽离,投入那永恒的寂灭之火中煅烧!
“是龙魂试炼!”影舞惊呼,想要上前,却被那恐怖的龙威与意志死死压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其他人亦是如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性的苍白龙息将林清风吞没!
林清风瞳孔骤缩,在这生死关头,他反而彻底冷静下来。他明白,这并非真正的攻击,而是来自上古青龙战魂的考验!考验他是否有资格承载青帝的传承,是否有坚定的道心去面对未来的艰难险阻!
他不再抵抗那席卷而来的龙息,而是猛地将心神沉入丹田,全力引动青帝令与青龙之鳞!
“青帝传承,薪火相传!”
“青龙之志,我辈继承!”
“道心唯坚,万劫不灭!”
他发出一声道喝,并非对抗,而是共鸣!他将自身对青帝长生道的理解,对守护之念的坚持,对大道巅峰的追求,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青帝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光,与他丹田内的青龙之鳞交相辉映!
那汹涌而来的苍白龙息,在接触到这纯粹而坚定的道心与传承意志时,其毁灭性的力量骤然一变!仿佛化作了最炽热的熔炉,疯狂地煅烧、锤炼着林清风的灵魂与道基!
“呃啊——!”
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了林清风的全身!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寸寸撕裂,又在龙息中不断重组;过往的记忆、执念、恐惧、欲望,如同走马灯般浮现,接受着这寂灭之火的拷问与洗礼!
他看到了自己筑基失败时的绝望,看到了获得青羽时的惊喜,看到了守护青竹园时的决心,看到了面对强敌时的无畏,也看到了内心深处对长生、对力量的渴望……
种种杂念,在这龙息的煅烧下,如同杂质般被剔除、净化!他的道心在这极致的痛苦与考验中,变得愈发剔透、愈发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那恐怖的苍白龙息缓缓消散。
林清风依旧屹立在原地,周身气息非但没有衰弱,反而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深邃!他的眼神清澈无比,仿佛经历了一场彻底的蜕变,灵魂强度提升了何止一筹!虽然修为未有突破,但他感觉自己的道基已然被夯实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对未来道路的把握更加清晰。
他抬头,望向火焰湖泊中央那道略显黯淡的青龙残魂,躬身一礼:“多谢前辈成全!”
青龙残魂那燃烧着苍白火焰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欣慰与释然。
“善……”
“持吾之‘逆鳞’,前往‘归墟之眼’……”
“完成……最后的试炼……”
一道苍白色的、蕴含着精纯龙魂本源与寂灭火焰真意的流光,自残魂眉心射出,没入林清风的丹田,与那片青龙之鳞缓缓融合。顿时,那片龙鳞之上,除了青金色的生机龙威外,又多了一丝苍白色的、代表寂灭与新生的火焰纹路!
而青龙残魂在送出这道本源后,身形变得更加虚幻,它最后望了一眼这片它战斗并陨落之地,发出一声悠长而解脱的龙吟,缓缓消散于苍白火海之中。
随着龙魂的消散,整片苍白火域的火焰,仿佛失去了核心,开始缓缓收缩、平息,那针对神魂的灼烧感也迅速减弱。
影舞等人这才感觉周身一轻,恢复了行动能力,看着气息愈发深不可测的林清风,心中充满了震撼。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诛魔使,又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造化。
林清风抚摸着丹田内那枚融合了龙魂本源的逆鳞,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与信息,目光投向了古战场最中心,那片被称为“归墟之眼”的黑暗漩涡。
最后的试炼,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