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舒也不出声打扰,挨着她在床尾坐下,头靠在她的肩头。
耳廓贴着对方的肩头,还能隐约听见底下心跳声,规律而有力,像在无声地安抚着她心底的不安。
阮苡初被肩头的重量一惊,从放空的思绪里抽离,侧了侧肩目光从其他地方收回,落在肩头的沈乐舒身上。
起初眼底还带着点刚抽离思绪的茫然,待看清是她,握住沈乐舒搭在膝头的手
“好了?”
沈乐舒没抬头,只是往她肩头又靠了靠,发顶蹭得她颈间发痒,相握的手往回勾了勾。
阮苡初便不再说话,任由她靠着,目光重新落回屏风上,
只是这一次,眼底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放空,只剩眷恋。
离别在即,便格外珍惜这片刻的安静。
直到门再次被敲响,阮苡初才缓缓回神。
攥了攥沈乐舒微凉的手,指腹在对方掌心轻轻按了按,而后拉着人慢慢站起来。
两人的手紧紧牵着,指节相扣,
阮苡初垂眼望了望交握的手,又抬眼看向沈乐舒,眼底的眷恋压得浅浅的,
“走吧。”
沈乐舒只是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往阮苡初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对方的胳膊,牵着的手都又收紧了些。
阮苡初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眼尾未散的红痕上顿了顿,率先往门口走。
紧扣的手传来的温热触感还在,可每多走一步,心里那份不舍就更重一分。
门板被拉开时,晨光涌了进来,恰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阮苡初抬眼看向门外 ,见玫洛正靠在走廊的廊柱上,
玫洛见她们出来,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若有似无地扫过阮苡初颈侧,
眼底掠过丝促狭的笑意,没多打趣,只是朝她们扬了扬下巴。
“谙姐姐在院外备好了车马,该出发了。”
阮苡初握着沈乐舒的手紧了紧,应声:“知道了。”
她侧头看了眼身侧人,见沈乐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着浅影,往她身边又靠了靠,
“阿舒,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沈乐舒没抬头,只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轻轻捏着阮苡初的指节点了点头。
玫洛看着两人这副模样,识趣地转过身,背对着她们往堇雾的房间走去,
阮苡初深吸一口气,拉着沈乐舒的手,慢慢跟着往外走,
鼻腔里漫进院中的竹香 ,
视线扫过院中那片青竹,竿竿挺拔,叶片在晨光里泛着莹润的绿。
“院里的竹长得真好,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在竹下煮新茶好不好?”
沈乐舒的脚步顿了顿,握着的手又紧了紧,好半天才轻轻 “嗯” 了一声,
青石板路不长,阮苡初刻意放轻了脚步,沈乐舒也跟着慢了节奏,
两人心里都揣着同个念头,这条路要是再长些该多好
可路总归是要走完的,不过是几十步的距离,还是到了堇雾的房门前。
阮苡初抬手轻叩了两下门板,里面很快传来黎溪的应声。
推开门进去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靠坐在床头的黎溪抱着那只雪白的兔子,兔子的长耳朵搭在她臂弯里,温顺得很。
见她们进来,黎溪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
语气揶揄:“我还以为你们要‘大战三百回合’,磨到晌午才肯过来呢。”
阮苡初听得无奈,捏了捏沈乐舒的手 ,还不是因为这人,
还有怎么一个个都拿她们俩打趣?
尤其是黎溪这话,听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没好气地嗔了黎溪一眼
“胡说什么呢?”
说着,她拉着沈乐舒往床边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黎溪脸上时,笑意淡了些。
黎溪靠坐在床头,脸色还是白得几乎没什么血色,唯有眼底的笑意还算鲜活。
阮苡初皱了皱眉,“能撑得住吗?”
黎溪闻言,倒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怀里兔子的头顶,
“没什么问题。” 她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浅了些,“谙姐姐给我备了固本的汤药,路上再喝上两回,就差不多了。”
阮苡初还想再叮嘱两句,门外便传来阮苡谙的脚步声,
“既然准备好了,就启程吧,”
话音落时,阮苡谙已推门进来,目光扫过屋内几人,瞥了一眼阮苡初和沈乐舒交握的手上,
没多做停留,径直走到床边,自然俯身,“得罪了。”
黎溪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瞥了一眼站在门边的玫洛 ,
见她靠在门框上,神色如常,没往这边多看,悬着的心才松了一口气。
轻轻点了点头,抬手搭住阮苡谙的肩头,“劳烦了。”
阮苡初站在一旁,看着阮苡谙抱着黎溪往外走,心头的离别意愈发浓重,握着沈乐舒的手又紧了紧,
自己也该走了。
玫洛率先跟了出去,临走前还回头朝两人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们快些。
阮苡初深吸一口气,缓缓侧身将人抱了个满怀,不过两秒,又飞快松开,
院外的车马声隐约传来,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越来越近,阮苡初知道不能再耽搁。
直到脚边碰到院门口的门槛,才忍不住停了脚步,望了望门外,
阮苡谙已将黎溪抱进了马车,玫洛正靠在车辕上等着,目光时不时往院里瞟。
又侧头看向沈乐舒,见她垂着眼,阮苡初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就没有什么和我说的了?”
沈乐舒闻言,缓缓抬眼,眼底的水光再也兜不住,顺着眼尾滑落,
她张了张嘴,喉间像堵着团棉絮,动了好几下,才从齿缝里挤出小声的四个字:“路上小心。”
说完又觉得这话太轻,不足以装下满心的眷恋与担忧,顿了顿,紧紧攥着阮苡初的手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也会护好阿柔她们。”
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会尽快解决完这边的事情去找你,或者你把堇雾送到了,也...也尽快回来,我等你。”
她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认真,
阮苡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瞬间被柔软填满。
指腹拭去沈乐舒脸颊的泪痕,“好,我都记住了。”反复摩挲着她的眼尾,“我会尽快回来,或者等你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