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有为他们的卡车通过武山哨卡没多时,车厢后面的苟兽医远远就看到了两道光束从后面追来,那光芒在蜿蜒曲折的土路后方如同鬼火般跳跃,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尽的硝烟和夜雾,并且速度极快,正在迅速拉近与卡车的距离。
苟兽医心头一紧,暗骂一声:“龟儿子的,真他妈阴魂不散啊!”
他立刻放下打得枪管都有些发烫的歪把子机枪,赶紧猫着腰,踉跄着穿过颠簸的车厢,来到车厢右前方,掀开厚重的篷布,探出半个脑袋,对着驾驶室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道:“连长!连长!鬼子追来了!是摩托车,咋个办?!”
风声、引擎轰鸣声和车厢的哐当声几乎要吞没他的喊叫,但他知道,詹有为一定能听到。
詹有为正紧绷着神经,借助微弱的月光和卡车的灯光,死死盯着前方坑洼不平的土路。听到苟兽医的呼喊,他心头也是一沉,但脸上并未显露太多惊慌。他迅速探出身子,一手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扭头朝后方望去。果然,两道光束在黑暗中紧追不舍,距离也确实在拉近,估计也就七八百米的样子,而且摩托车体型小,更灵活,在这崎岖山路上未必比卡车慢多少。
詹有为迅速冷静分析:他们在前,鬼子在后,鬼子的视野必定受限,射击角度也吃亏。更重要的是,他们卡车上的弹药相当充足,歪把子机枪弹夹足足有一大箱子,手雷也还剩下一大半,这送到嘴边的“肥肉”,不好好“招待”一下,都对不起车上这些沉甸甸的弹药。
詹有为眼神一厉,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于是,詹有为对着车厢后面大声回答道:“还能怎么办?!狗日的小鬼子给咱送行,咱还能吝啬?!给老子伺候好,子弹手雷管够,让他们吃个饱!”
虽然风声呼啸,但詹有为那熟悉的、带着狠劲的命令让苟兽医瞬间安下心来,同时一股更强烈的战意涌了上来。他心领神会,大声答道:“好嘞!连长你就瞧好吧!仙人板板的,追得这么欢,老子非得好好整整他们,让他们晓得马王爷有三只眼!”
说完,苟兽医立刻转身,对着蜷缩在车厢两侧,同样紧张地盯着后方灯光的戴维斯和钱宁·贝克连比划带喊道:“手雷!手雷准备!晓得不?炸死那帮狗日的!”
苟兽医一边吼着,一边快步冲到弹药箱旁,双手并用,像捞石头一样抓了足足七八个九七式手雷,不由分说地塞进戴维斯和钱宁·贝克的怀里,沉甸甸的手雷几乎让他们抱不住。苟兽医的动作和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再加上后方那越来越近、咄咄逼人的摩托车灯光,再笨的人也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戴维斯和钱宁·贝克对视一眼,然后各自抱着手雷,迅速移动到车厢的左右两侧,紧紧靠在车厢板上,小心地探出一点头观察后方,计算着距离和时机,他们必须等待鬼子的摩托车进入手雷的有效杀伤范围,同时又不能太近,以免被鬼子的机枪轻易扫中。
苟兽医则迅速给歪把子机枪换上一个压满子弹的崭新弹夹,哗啦一声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他将机枪架在了车厢后面挡板的中间位置,这样可以利用车厢挡板作为依托和掩护,不仅能够更好驾驭机枪,也能利用挡板作为掩体。
紧接着,苟兽医趴下身,调整着呼吸,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透过车厢篷布,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光束。车厢在剧烈颠簸,他的身体也随之晃动,但他努力用肩膀和手臂抵消着这种晃动,力求将枪口稳住。
时间在追逐中一分一秒流逝,大概十来分钟之后,引擎的轰鸣声已经从后方清晰可闻,鬼子那两辆偏三轮摩托车如同附骨之蛆,终于追了上来。当距离缩短到大约一百米时,那辆挤着三名鬼子的摩托车率先发难!
“嗒嗒嗒!嗒嗒嗒……”
歪把子机枪那特有的、略显清脆的连发声骤然响起,一道火舌喷向卡车的尾部!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过来,大部分打在车厢后方的金属车架和挡板上,发出密集而刺耳的“当当当”声响,火星四溅!几发子弹甚至穿透了篷布,从戴维斯和钱宁·贝克的头顶呼啸而过,打在前面的车厢板上!更有流弹击中卡车尾部悬挂的备用轮胎,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Get down!”戴维斯用英语大喊一声,和钱宁·贝克几乎同时死死地将身体贴在车厢地板上,尽量减少暴露面积。
苟兽医也赶紧埋下头,灼热的弹头带着死亡的尖啸从头顶飞过,他甚至能闻到子弹划过空气带来的灼热和硝烟味。
“他娘的!小鬼子这是要让我老狗今天交代在这儿啊!”苟兽医被这一梭子子弹压得抬不起头,气得又是一阵怒骂,花白的胡子因愤怒而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鬼子的射击声骤然停止,想必是在更换弹夹,或者因为摩托车在转弯而暂时无法瞄准。这短暂的间隙,就是反击的机会!
“就是现在!”苟兽医怒吼一声,猛地抬起头,凭借着多年战场厮杀练就的本能,半跪着架起歪把子机枪,枪托死死抵住肩窝,对着后方那因为转弯而稍微偏离路线、灯光乱晃的摩托车方向,狠狠扣动了扳机!
“嗒嗒嗒!嗒嗒嗒……”
歪把子机枪喷吐出复仇的火舌,子弹成串地射向黑暗中的光源。苟兽医没有刻意瞄准具体的人,而是进行概略射击,主要目的是压制和干扰。子弹打在摩托车前方的路面上,激起一串串尘土,或者紧贴着车身飞过。那辆载着三名鬼子的摩托车驾驶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吓了一跳,车头猛地一歪,在路上划出了一个惊险的“S”形,差点撞到路边的大石头上,速度也骤然降了下来,车斗里的机枪手更是被晃得东倒西歪,一时无法组织有效射击。
“好!打得好!”驾驶室里的詹有为通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低吼一声为苟兽医叫好。
詹姆斯则紧张地握着方向盘,脚下将油门踩到了底,试图利用这个机会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