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本想低调一点,正想着如何委婉推脱,老者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笑呵呵地将已经拧开笔帽的钢笔缓缓套上,然后“啪”一声轻响,合上了那本摊开的记事本,
将其推到桌子一边,双手一摊,示意道:
“放心,就是闲聊,绝不记录。咱们就是思想上碰撞一下,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说对说错都没关系!”
看到老者如此表态,姿态放得如此之低,李南知道再推脱就显得过于怯懦和失礼了。
他深吸一口气,只好挪了挪凳子,将大半个身子转了过来,面向老者,
脸上带着谦逊而谨慎的笑容,说道:
“老先生,您太抬爱了。那我就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一下,我们随便讨论讨论。
我的一些想法可能很粗浅,也不成体系,有什么讲得不对或者不周全的地方,
还请您一定要多批评指正。”
坐在李南旁边的孙力,听到李南竟然真的答应了,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暗暗叫苦:
“李南啊李南,你胆子也太大了!你一个公安系统出身的干部,
跟可能的经济权威讨论经济危机?这要是说不到点子上,岂不是贻笑大方?
这种时候,保持沉默、表现出谦虚好学才是上策啊!”
然而,老者看到李南愿意交流,脸上立刻露出了更为浓厚的兴趣和赞许之色,
他不仅把记事本合上了,甚至把老花镜也摘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坐得更加端正,
一副准备好认真倾听的样子,鼓励道:
“好!很好!年轻人就要有这股敢想敢说的劲儿!你讲讲,就按你自己的理解讲!”
被逼到这份上,李南也彻底放开。他略微沉吟,快速地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纷繁的思绪,
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清明与镇定,缓缓开口道:
“老先生,关于经济危机,我是这么理解的。我认为,如果我们把视野拉得足够长,
会发现‘经济危机’或者说类似的大规模经济失衡现象,其实并非近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独有的、
很新鲜的事物。在某种意义上,它是伴随着人类经济活动复杂化、社会化到一定程度后,
几乎必然会周期性出现的一种现象,只是在不同的历史阶段、不同的经济组织形态下,
其表现形式、触发原因和影响范围有所不同罢了。”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更浓的兴趣,他没想到李南的切入点如此宏观和历史纵深,
他立刻追问道:
“哦?这个角度很有意思!具体说说看,你怎么理解这种‘古已有之’和‘不断重复’?”
他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了些,显然被李南的开场白吸引住了。
教室里的辩论声不知何时小了许多,不少学员都注意到了后排这“一小圈”特殊的讨论,
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了过来,好奇这位一直沉默的班长,
会与那位神秘老者碰撞出怎样的思想火花。压力,此刻完全聚焦在了李南身上。
李南这番主动与神秘老者交流的举动,在周围不少同学看来,无疑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豪赌。
大家都暗自揣测,他多半是在赌这位老者是某位退下来的老领导或老首长,
对精深的经济理论可能并不完全熟悉。如果能凭借自己独特的见解,讲到对方的心坎里,
引起共鸣,那无异于搭上了一架直上青云的“天梯”!然而,这天梯是那么好搭的吗?
言辞一旦有失,或是观点过于偏激,不仅可能当场露怯,更可能在未来留下隐患,
简直是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