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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目光在曾庆同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

“进来。”

曾庆同侧身挤进门,男人立刻关上门,插上门栓。

诊所里飘着浓郁的中药味,几排药柜靠墙而立,

玻璃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学徒,正在用戥子称药。

看到曾庆同进来,学徒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出事了?”戴眼镜的男人压低声音问。

“被盯上了。”曾庆同简短地说,“茶楼里至少三个人,街上跟了两个,应该还有接应的。”

男人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确定是保密局?”

“鞋太新,腰上有家伙,动作训练过的。”曾庆同擦了擦额头的汗,“不会是古惑仔。”

男人转身走到药柜后面,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用铅笔快速记下几行字。

“雨生呢?”

“分开走了。”曾庆同说,“按暗号,他应该去二号点。”

男人撕下那页纸,折叠起来,塞进一个装药的纸袋里。

“阿财。”他叫了一声。

那个年轻学徒放下戥子,走过来接过纸袋。

“送到德辅道那边,老规矩。”

学徒点点头,摘下围裙,拿起纸袋就往外走。

开门前,他探头看了看街上,确认没有异常,才闪身出去。

曾庆同靠在柜台边,终于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他的腿有些发软,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追逃,耗尽了他几乎所有的精力。

“坐。”男人指了指里间,“我给你倒杯茶。”

曾庆同走进里间,这是一个小小的会客室,

摆着几把藤椅和一张茶几。他坐下来,脱掉外套,里面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男人端着一杯凉茶进来。

“喝吧,凉的。”

曾庆同接过,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凉茶有些苦,但喉咙里那股干涩的感觉总算缓解了。

“你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男人在对面坐下,摘下眼镜擦拭着镜片。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曾庆同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有人叛变了,也可能是哪个环节暴露了。”

“你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都是老关系。”曾庆同回忆着,“上周见过码头那边的老陈,前天和雨生碰过头,昨天去了趟油麻地,和阿辉交接了一批物资。”

“阿辉?”

“嗯,他负责北边几个点的补给。”

男人戴回眼镜,眼睛在镜片后面显得有些深邃。

“我记得阿辉上个月刚从内地回来。”

“是。”曾庆同点头,“他回去汇报工作,顺便接受了一些新的培训。”

“他回来之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曾庆同仔细想了想。

“没有。”他说,“还是老样子,话不多,做事很稳。”

男人没有说话,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

“启动四级预案。”他终于开口,“所有单线联系暂停,人员保持静默。有条件撤离的,立刻转移到三级安全点。”

曾庆同心里一沉。

四级预案,那是最高级别的应急措施,意味着整个系统进入完全的休眠状态。

这样做固然能最大限度地保护人员安全,但也意味着所有的工作都要暂停。

“双十暴动的情报怎么办?”他问,“上面催得很紧。”

“保命要紧。”男人斩钉截铁地说,“情报再重要,也没有同志的命重要。”

曾庆同知道他说得对,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甘。

为了摸清双十暴动的详细计划,他们已经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布置了无数的棋子,眼看就要有结果了,现在却不得不全部暂停。

“我会安排第二条线的人进行内外核查。”男人继续说,“找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在此之前,你也不要再露面了。”

“我明白。”

“去五号点待着,那里安全。”男人站起身,“我会安排人送吃的过去。这段时间,你哪里都不要去。”

曾庆同也站起来,穿上外套。

“老周。”他叫住那个男人,“如果真的是有人叛变了——”

“那就按规矩办。”老周的声音很平静,“叛徒,只有一个下场。”

***

曾庆同离开杏林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上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把整条街照得五光十色。

卖报的小贩扯着嗓子喊着最新的号外,说是湾仔那边的火拼闹大了,死了好几个人,警察封了三条街。

他把帽子压得更低,混在下班的人流里,朝着西边走去。

五号店在坚尼地城,是一间做海味生意的小铺子。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寡妇,丈夫早年在码头做工时出了意外,

留下她和一个儿子。儿子后来参加了工会,

又被发展成了外围人员,那间铺子的后院,就成了一个备用的安全屋。

曾庆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铺子已经关门了,但后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穿过堆满货物的后院,上了二楼。

二楼有两个房间,一个是老板娘住的,另一个就是安全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用厚厚的布帘遮得严严实实。

他脱掉鞋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却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那个擦栏杆的伙计,那双太新的皮鞋,那两个穷追不舍的追踪者。

还有老周说的那句话——如果真的是有人叛变了。

叛变。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他在这个系统里工作了快十年,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

有人被抓了,宁死不屈,最后被枪毙在刑场上。

有人受不了酷刑,崩溃了,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连累了一大批同志。

但最可怕的,还是主动叛变的那种。

那些人不是被逼无奈,而是为了钱,为了权,为了活命,主动投靠了敌人。

他们熟悉所有的暗号,知道所有的联络点,掌握着大量的情报。

他们的叛变,往往会给整个系统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曾庆同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熟悉的面孔。

老陈,阿辉,雨生,还有其他十几个经常接触的同志。

他不愿意相信他们中间会有叛徒,但理智告诉他,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

曾庆同突然想起x先生,若他是他会怎么做呢?

他也想,若x先生再来投递情报,会不会有危险。

那将是组织的特大损失了。

不能这样。

曾庆同开始特别的担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