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大华报社。

夜色下的港岛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风从太平山顶吹下来,穿过狭窄的街巷,带起几片无人问津的纸屑。

大华报社的编辑部内,只剩下一盏孤灯。

陈主编,陈佑伟,正伏在桌案上写稿子。

他是大华报的创办人,也是主编,今年五十多岁,一辈子都在与文字和油墨打交道。

厚重的眼镜片下,那双眼睛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执拗。

指尖沾染着经年不散的墨迹,钢笔在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华报是港岛少有的几家亲近内地的报纸,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年代,这份立场为他招来了无数的明枪暗箭。

但陈佑伟不在乎。

他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事,是一个读书人该有的风骨。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助手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陈主编,外面有人找。”

陈佑伟抬起头,目光从稿纸上移开,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谁?”

“说是广告商,想来谈谈合作。”

陈佑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萧索。

“这么晚还谈生意?”

助手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只能晚上来,白天太忙了。”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做生意的人,总有些自己的规矩。

陈佑伟沉吟片刻,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报社的经营并不宽裕,每一笔广告费都很重要。

“让他进来吧。”

“好的。”

助手转身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挂钟单调的滴答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陈佑伟重新拿起钢笔,思绪却有些难以集中。

他继续在稿纸上写着,试图将那丝莫名的烦躁驱散。

就在这时。

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寂静。

办公室那扇对着后巷的老旧木窗,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潮湿气味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稿纸哗哗作响。

陈佑伟猛地抬起头。

一个黑影敏捷地翻身而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人一身黑衣,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他手中握着一样东西。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闪而过。

是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陈佑伟的眉心。

陈佑伟握着钢笔的手指瞬间僵住。

笔尖的墨水在稿纸上晕开,洇成一团难看的墨迹。

他看着那个闯入者,瞳孔骤然收缩。

“你……”

砰!

沉闷的枪声在狭小的办公室内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陈佑伟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满是惊愕与不解。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额头正中,一个细小的血洞缓缓扩大。

殷红的血从弹孔中涌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滴在他未完成的稿件上,染红了那些力透纸背的文字。

等助手带着客人进来

一看之下,都发出惊恐的尖叫。

第二天。

陈佑伟被枪杀的消息,如同投进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在整个港岛掀起了滔天巨浪。

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无一例外地刊登了这起骇人听闻的枪杀案。

《大华报主编深夜遇害,新闻自由的丧钟!》

《枪声响彻编辑部,谁是幕后黑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义何在!》

所有媒体都用最激烈的言辞对凶徒大加谴责,

字里行间充满了愤怒与惊惧。

一股无形的恐慌开始在港岛的舆论界蔓延。

港岛政府的电话快被打爆了,无数声音要求他们尽快将凶徒捉拿归案,

给死者一个交代,给所有新闻从业者一个安全的工作环境。

港岛政府行动很快,旋即就宣布捉拿到了凶手,这个凶手来自难民营,是大陆偷渡过来。

一时间舆论四起,

有要加强对市面上的管理的,有要求驱逐难民营中所有难民的。

有要求加强对界河偷渡管理的。

有担忧人身安全的。

慈生医院。

医院大门外,水果摊的吆喝声与街市的嘈杂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涌动不息的声浪。

门诊大厅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

浓郁的中药材甘苦、西药消毒水的清冽,

还有病人身上汗液与忧虑混合的味道,交织成属于医院独有的气息。

今天恰逢慈生医院每月一次的义诊日。

免收挂号费。

这个消息对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市民而言,无异于天降甘霖。

因此,大厅里挤满了人,人声鼎沸,像是煮开的一锅粥。

从衣着光鲜的商行伙计,到穿着粗布短衫的码头工人,再到一些面色沉郁、眼神警惕,一看便知来自九龙城寨的居民,各色人等汇聚于此。

他们脸上挂着相似的焦灼与期盼,紧紧攥着手里的挂号筹,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

王江今天坐的,正是这免费的义诊。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医生袍,坐在诊室里,神情专注地为面前的病人听诊。

诊室的门半开着,外面候诊区的喧嚣便一丝丝地漏了进来。

他听着病人的主诉,手上的动作不停,思绪却分出了一缕,捕捉着外界的动静。

“……大五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多好的一个后生啊。”

一道压抑着愤懑的女声,在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是人老实了点,傻了点,可他怎么会去杀人?还是拿枪杀人!”

“要杀也该是去抢那些为富不仁的,杀一个穷报社写字的糟老头子,图什么啊?他至于这么傻吗?”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

王江的目光微微一动,透过门缝,落在了候诊区的长椅上。

那里坐着两个中年妇人。

说话的那个,精神尚可,只是眉宇间尽是愁苦与不平,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她身边的另一个,情况就糟糕得多。

那妇人整个人的气色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黄,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她佝偻着身子,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婶子,你也别想那么多了。”

先开口的妇人叹了口气,拍了拍病妇的手背。

“你看你都病成这个样子了,先管好自己吧,大五的事……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