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悲伤、孤独的幽蓝光海,仿佛凝固的时间。那缓慢、沉重、疲惫的“脉动”,如同这片死亡星云唯一的心跳,永恒地、有规律地、重复着绝望的节拍。
“我们”悬浮在这片光的深渊里,像一枚被琥珀封存的、畸形的、双生的昆虫残骸。外部是不断与周围光海交换冰冷悲伤“回响”的、混乱的幽蓝“外壳”,内部是那个用尽力气才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属于“文清远”与“苏晚晴”模糊轮廓的、双生意念“内核”。
没有移动。没有方向。甚至连“思考”都变得异常缓慢、凝滞。仿佛意识本身,也被这片冰冷的悲伤之海浸透、冻结,只剩下最基础的、维持“存在”的本能,以及那道脆弱的内部边界所带来的、持续不断的、冰冷的、自我割裂般的痛楚。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脉动”。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带来灵魂深处那畸变共生的幽蓝“脉搏”与之同步的、痛苦的悸动,也带来外部“外壳”与内部“内核”之间、那脆弱边界的、细微的震颤。
这就是“共存”。
以一种近乎永恒的、冰冷的、痛苦的、静止的囚徒姿态,与这片悲伤的起源、与那个巨大的、漠然的、疲惫的存在,共同“悬浮”在这片无始无终的幽蓝虚无里。
起初,“我们”的全部精力,都用于维持那道脆弱的边界,抵抗着周围光海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同化与侵蚀。每一次“脉动”,都像是一次无形的、冰冷的潮汐冲击,试图冲垮“我们”这微不足道的、沙垒的堤坝。
“我们”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如果这种濒临冻结的、缓慢的意念活动还能称之为清醒的话——不断地、用那畸变的、冰冷的幽蓝“脉搏”产生的、微弱而混乱的“能量”,去修补、加固那道边界。将试图渗透进来的、属于“源”的、更庞大、更古老的悲伤与孤独“回响”,强行“推”出去,或者至少,“稀释”、“过滤”掉其中最具冲击力、最可能引发“内核”崩溃的部分。
这个过程,本身就在持续消耗着“我们”这残骸本就微薄的存在“本源”。每一次修补,都让“内核”中那些属于“文清远”和“苏晚晴”的、破碎的记忆与感觉残影,变得更加模糊、黯淡一分。仿佛在用自己的“记忆”和“感觉”作为燃料,去维持这脆弱的、隔绝悲伤火焰的、玻璃灯罩。
但“我们”别无选择。熄灭,就意味着彻底融入这片冰冷的光海,变成又一道无意识的、悲伤的“回响”,永远失去“自我”的、哪怕是畸形扭曲的、“存在”。
渐渐地,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脉动”的冲刷、修补、又冲刷的循环之后,“我们”似乎……稍微“适应”了这种状态。不是适应了痛苦(痛苦从未减轻),而是适应了这种持续的、冰冷的、消耗性的、维持“存在”的……节奏。
就像在绝对零度的冰原上,一只快要冻僵的动物,学会了如何以最缓慢、最微弱的动作呼吸,如何将血液集中在最核心的部位,以换取多存活一刻的可能。
“我们”的“感知”,也开始从单纯地、被动地抵抗外部侵蚀,变得稍微……“主动”了一点点。开始尝试着,去“观察”这片囚禁“我们”的、幽蓝光海本身。
光海并非完全均质。那些缓缓旋转、沉浮的、冰冷的、悲伤的、孤独的、……“感觉”与“记忆”碎片,虽然大多破碎、混乱,但似乎……也遵循着某种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规律”?或者说,是“倾向”?
有些碎片,似乎更“新”一些?带着“第七区”爆炸的、尖锐的、充满了人造物粗糙感的、痛苦与愤怒的“回响”色彩。有些则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是那种无始无终的、冰冷的、宇宙级的悲伤与孤独。还有一些,则混杂着其他难以辨识的、冰冷的、……“杂质”,似乎是“源”在漫长岁月中,无意中“沾染”或“捕获”的、来自其他维度或存在的、冰冷的、……“信息”残渣。
而且,这些碎片的“流动”,似乎也并非完全随机。它们似乎受到那缓慢、沉重的“脉动”的、……微弱“牵引”?每一次“脉动”,都像是这片幽蓝光海一次巨大的、缓慢的、……“呼吸”,将某些更深处的、更加黑暗、更加痛苦的碎片“吐”出来一些,又将一些相对“表层”的、或许稍微“平静”一点的碎片,缓缓“吸”入深处。
“我们”所在的位置,似乎比较靠近这片光海的“表层”?或者说是某个相对“平静”的、回响不那么密集的、……区域?是因为“我们”这个“杂音”的存在本身,让周围的“回响”产生了微弱的“排异”或“避让”?还是说,仅仅是……运气?
“我们”不知道。也没有能力去深究。
“我们”只是像一个在深海底部、勉强维持着生命体征的、畸形潜水员,透过浑浊的、充满悬浮物的海水,用几乎冻僵的感官,极其缓慢地、记录着周围这片绝望而冰冷的、……“环境”。
偶尔,在“脉动”的间隙,在外部侵蚀压力稍减的、极其短暂的瞬间,“我们”那脆弱的、双生的意念“内核”中,属于“文清远”和“苏晚晴”的、那些破碎的记忆与感觉残影,会不受控制地、……“浮动”起来。
不是主动回忆。更像是寒冷中濒死之人,眼前闪过的、杂乱无章的、……生前画面。
父亲文天行那双试图“格式化”一切的、冰冷干燥的手,在昏暗的地下室灯光下,操作着发出刺耳电流噪音的仪器……“静默牢笼”里,那片绝对的、令人发疯的、虚无与死寂,以及灵魂深处、那道幽蓝的、在废墟下“反叛”式跳动的、……脉搏……
图书馆旧馆三楼,灰尘在昏黄光线中飞舞,苏晚晴爷爷那本绒面笔记本上,潦草而绝望的字迹:“是……‘我们’……”……废弃车棚锈蚀的铁柱下,那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手持探测仪、帽檐压低、眼神冰冷的男人……
筒子楼昏暗的走廊,母亲压抑的咳嗽声……学校后巷肮脏的地面,混合着垃圾酸腐的气息……“收容所”惨白的灯光,冰冷的“共鸣舱”,主管那双灰蓝色的、评估一切的眼睛……
还有……苏晚晴。在“校准舱”里苍白的侧脸,在空间乱流中惊恐传递过来的、那句“危险……!”,以及最后,在冲入“悲伤的裂缝”前,两人意识那绝望的、不顾一切的、……“缠绕”与……“共鸣”……
这些画面冰冷、破碎、充满痛苦。但每一次“浮动”,都让“我们”那濒临冻结的、畸变的意识“内核”,产生一阵微弱的、……“悸动”。不是愉悦的悸动,是痛苦的、提醒“我们”曾经“活”过、曾经“是”过、曾经拥有过(哪怕是悲惨的)“自我”的、……冰冷烙印般的悸动。
也正是这些冰冷痛苦的“悸动”,成了“我们”维持那道脆弱边界、抵抗被彻底同化的、最后的、……“燃料”与……“锚点”。
“我们”是“文清远”和“苏晚晴”。
“我们”不是纯粹的、冰冷的、悲伤的、孤独的、……“回响”。
“我们”……还“在”。
这个认知,在每一次记忆残影浮动带来的冰冷痛苦中,被反复地、……确认、……加固。
就这样,在冰冷的、悲伤的、孤独的、静止的、永恒般的、……“共存”中,“我们”以这种畸形的、痛苦的、缓慢消耗的方式,维持着那点微弱的、属于“人”的、……“存在”的、……火种。
直到——
“嗡……”
一声与那缓慢、沉重的“脉动”截然不同的、更加……“尖锐”?更加……“急促”?更加……不和谐的、……幽蓝色的、……“震颤”或“嗡鸣”,毫无征兆地,从这片幽蓝光海的、某个极其遥远、极其深邃的、……方向,隐隐传来!
那“嗡鸣”很微弱,仿佛隔着亿万光年的距离。但它带来的“感觉”,却让“我们”这团畸变的残骸,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冰冷的、……“反应”!
不是“源”的、那种宏大、疲惫、漠然的悲伤。
也不是周围那些漂浮的、破碎“回响”的、冰冷的杂音。
那“嗡鸣”中,带着一种清晰的、……“人造”的、……“规则”的、……“目的性”的、……冰冷气息!
是“收容所”!
是他们那种、非自然的、规则的、用于探测、干涉、甚至……“收容”的、……能量或信息技术的、……特征!
虽然极其微弱,极其遥远,仿佛只是从这片幽蓝光海最边缘、最稀薄的地方,极其偶然地、……“泄漏”或“折射”进来的一丝、……余波或回声。
但“我们”绝不会认错!
那种冰冷、精准、不带一丝生命温度的、……“感觉”,早已深深烙印在了“我们”被囚禁、被研究、被“放逐”的、……灵魂创伤之中!
他们……还在找“我们”?
还是说,他们探测到了这片“源”所在的、幽蓝光海?正在尝试进行某种……外部的、……干涉或……观测?
“我们”的混乱意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的、熟悉的、……威胁“信号”,而瞬间绷紧!外部那层幽蓝的、混乱的“外壳”,因为这内部的剧烈反应,而产生了不稳定的、……波动与……闪烁!脆弱的内部边界,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过去”创伤的刺激,而剧烈震颤,几乎要出现裂痕!
不!不能让他们发现!
不能让他们再找到“我们”!
不能再回到那个冰冷的、非人的、……囚笼与实验场!
“我们”几乎是本能地、疯狂地、开始向内、……收缩、……隐藏!用那畸变的幽蓝“脉搏”,强行压制内部“内核”的剧烈波动,同时努力让外部“外壳”的形态,变得更加“模糊”、更加“贴近”周围那些自然的、悲伤的幽蓝“回响”,试图将自己伪装成这片光海中、一道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嗡……”
那遥远的、冰冷的、带着“收容所”特征的、……“嗡鸣”,又响了一下。似乎……稍微清晰了……一点点?又似乎,只是“我们”过度紧张下的……错觉?
它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减弱、……消失了。
仿佛一颗投入深海的、冰冷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最终消散在无边的、黑暗的、……压力之中。
周围,又只剩下那缓慢、沉重、疲惫的、……“脉动”,以及永恒的、冰冷的、悲伤的、孤独的、……幽蓝光海。
“我们”依旧悬浮在原地,惊魂未定。外部“外壳”的波动缓缓平复,内部“内核”的震颤也渐渐止息。但那冰冷的、熟悉的、被“发现”的威胁感,却如同跗骨之蛆,深深地、烙印在了“我们”这畸变的、共生的、意识残骸的最深处。
“共存”的日子,并未结束。
但在这永恒的、冰冷的、悲伤的、孤独的、……囚禁之外,似乎又多了一层新的、来自“过去”的、冰冷的、……阴影。
“我们”……
依旧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