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小军去东升医院,在自费购药窗口排了半个小时队。
王志远医生看了他的工牌,看了他提供的病历,开了药。
一盒吉非替尼,四百五十块。
他把药装进背包里,拉好拉链,出了医院大门才给母亲打电话。“妈,药买到了。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让表姑父把地址发给我,我寄过去。”
林小军母亲说了一声“好”,声音里带着喜悦。
消息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抗癌群里,有人买到了药,有人还在等,有人已经放弃了。
那些买到药的人,大多是在东升有亲戚朋友的,哪怕不是直系亲属,也能通过自费购买的方式拿到药。
那些没有亲戚朋友在东升的人,只能看着群里的消息干着急。
一个叫陈丽华的女人在群里发了很长的一段话:
“我没有亲戚朋友在东升,也不知道去哪找人帮忙代购。我在网上搜了天竺仿制药的代购,加了好几个人的qq,有的要我先付款,我不敢;有的说能货到付款,但要两周才能到;我爸的病等不了两周。我跑遍了市里的药店,没有一家卖这种药的。市医院说可以开进口的,但要五千多一盒,我买不起。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底下有人回复她:“你找个云海的朋友,让他帮你买。”
陈丽华回复:“我在云海没有朋友。”
群里沉默了很久。
直到有人说‘加钱买药’。
只要加得钱够多,就有东升的员工愿意代购。
林向东没有阻止员工代购。
猴子汇报的时候,林向东正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
“东哥,很多员工在帮亲戚朋友代购仿制药,加价从几十到几百不等。这样下去,会不会出问题?”
林向东转过身看着他:“员工花自己的钱,买自己的药,给谁用是他们的事。公司不管。但有一条,不能利用这个倒卖牟利。如果有人大批量收购,加价卖给不认识的人,一旦发现,立即开除。”
猴子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他明白东哥的意思。
员工们想要赚点小钱和外快,林向东是允许的。
可是,内部要是有人想要收购名额,大批量往外卖药,那就绝对不姑息。
与此同时。
抗癌群里,陈丽华发了一条消息:
“我找到了一个东升的员工愿意帮我买药。谢谢大家。”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也没有说是怎么找到的。
群里没有人追问。
在那个两百多人的抗癌群里,每天都有人来,有人走。
有人找到了药,有人还在等。
消息还在传。
……
申城,多瑞康的外资制药公司。
公司的法务总监林慕青看着面前的材料。
他第一次注意到东升医院,是在一份市场分析报告里。
报告上说,过去三个月,华东地区某类靶向药的销量出现了明显的下滑,降幅虽然不大,但趋势很稳。
林慕青让人去查,其中包括卧底抗癌群的‘病友’。
很快,他们锁定了云海。
“有患者从云海获取了价格极低的仿制药”。
林慕青在会议上把这条线索放大在投影屏幕上,市场部总监说查过了,而且查到了源头。
虽然对方很隐蔽,不走电商渠道,不做广告,全靠口口相传,但是传播已经很广泛。
销售总监说不仅是华东,华南、西南也在降,虽然没有华东这么明显,但趋势是一样的。
法务部的律师说可以报案,以假药名义,让相关部门介入。
林慕青没有当场拍板。
他拿起那份报告又翻了翻,注意到了一行字。
“患者反馈仿制药与正版药效果无明显差异”。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报案吧。”
……
申城警方受理了这个案子,但不好办,案发地在云海,销售渠道在云海,涉案机构也在云海。
申城警方只能联系云海警方,联合办案。
刘耀文接到省厅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电话那头是省警察厅的副厅长,姓孙,以前和刘耀文一起办过案,也算认识。
“老刘,申城那边有个案子,涉及到你们云海的一家机构。外资制药公司报的案,说是有人在大量销售天竺国的仿制药,涉嫌假药罪。申城那边希望跟你们联手,尽快把这个窝点端了。”
刘耀文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机构?”
电话那头说了四个字:“东升医院。”
挂了电话,刘耀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东升医院,一听名字,就是东升集团的。
东升集团的员工医院,不对外营业。
林向东搞这么一家医院,给员工看病拿药,他早就知道,也没当回事。
但没想到会跟假药扯上关系,更没想到会惊动申城那边。
他又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胡锐的号:“胡锐,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胡锐推门进来。
刘耀文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胡锐听完没急着表态,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没点着。
“刘局,东升那些药是真是假?”
刘耀文看着他。
胡锐把烟叼在嘴里:
“这些年,都传林向东在搞走私,如果他真在搞走私,那搞点天竺国的仿制药,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假药?他犯不着。一是体量就那么大,二是风险大。他要真想赚钱,有的是路子,没必要在药上动手脚。依我看,这批药应该是真的。只不过是动了某些利益群体的蛋糕,被人举报了。”
胡锐是了解林向东的。
林向东做生意很实在,从来不坑老百姓。
这是胡锐愿意和林向东做朋友的原因。
刘耀文没说话。
胡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刘局,这个案子您打算怎么办?”
刘耀文沉默了片刻:“先查。但不要打草惊蛇。申城那边要联手,我们就联手。查到什么程度,看到时候的情况。”
胡锐点了点头。“明白。”
林慕青在申城等了三天,没有等到云海那边的消息。
他打了几个电话,对方回复说在查,需要时间。
他又等了三天,又打,对方说案子还在走程序。
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