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升医院开业一个星期,来体检的员工和家属络绎不绝,挂号窗口前排队的队伍从早上排到下午,东升少数的医护人员根本忙不过来。
他们既要做检查,又要看化验单,还要开药,有时候还要处理紧急情况,一个人掰成两半都不够用。
猴子站在大厅里,看着那条长队,皱起眉头。
不用汇报东哥,他就掏出手机,拨了陈文丽的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丽丽,忙吗?”
陈文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刚下手术,什么事?”
猴子说:“东升医院开张了,人手不够。你能不能帮我找几个医生过来兼职?工资双倍,时间他们自己定,有空就来。”
陈文丽想了一下。“行,我帮你问问。”
第二天,陈文丽就带来了两个人。
一个叫王志远,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干了七八年,什么急症都见过,手很快,人也干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看着像刚从夜班下来的。
另一个叫林晓梅,在妇科做了五年,人也温柔,说话轻声细语。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很干练。
两个人都是陈文丽的好友,听说有兼职,双倍工资,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猴子和他们简单聊了几句。
“科室还没细分,目前就一个综合门诊,什么病都看。以后规模扩大了,再分科室。你们先帮忙顶一阵子,等招到全职医生再说。”
王志远点了点头,穿上白大褂坐进了诊室。
林晓梅也穿上白大褂,坐进了隔壁诊室。
消息传得很快。
陈文丽又在同学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招兼职医生,工资双倍,时间自由,有意者私聊。”
群里炸开了锅。有人问真的假的,有人问在哪,有人问要不要护士。
陈文丽一一回复,把地址和联系人发过去。
不到一周,又来了五个人。
有内科的、外科的、儿科的、皮肤科的,还有一个是麻醉师。
这些人有的是公立医院的医生,有的是私立医院的,还有几个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
他们来的时间不一样,有的上午来,有的下午来,有的周末来。
猴子给他们排了班,保证每个时间段至少有两个医生在岗。
诊室不够用,猴子让人把原来卫雄医院的办公室改成了诊室,又添了几张检查床,几台电脑,几台打印机。
东升医院虽然不大,科室也不全,但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了。
最先注意到那些仿制药的是王志远。
那天下午他在药房帮忙整理货架,看到几排药盒上印着陌生的商标。
他拿起一盒,翻过来看说明。
英文的,不是国内常见的药厂。
他皱起眉头,又拿起另一盒,还是英文的。
他叫来蔡旭。“蔡医生,这些药哪来的?”
蔡旭看了一眼,面色没怎么变。
“林总进的货,说是给员工用的仿制药。”
王志远沉默了片刻,拿着药盒走进了诊室。
第一个用上仿制药的是赵猛的爷爷。
之前他在市二院看病,吃的是进口药,一盒五千多,一个月一盒,如果不是东升的员工基金补助,那根本就吃不起。
东升医院开业后,赵猛带着爷爷来做检查,蔡旭看了病历和检查报告,说可以用仿制药,成分一样,价格便宜很多。
赵猛相信东哥,可还是问清楚,“蔡医生,这药跟进口的比,效果一样吗?”
蔡旭说:“一样。很多人用过,反馈都不错。”
赵猛看着那盒药,上面印着英文,不认识。
他又看了看蔡旭,蔡旭的表情不像在骗他。
他拿着药,扶着爷爷出了诊室。
赵德厚吃了半个月,去医院复查。
王志远看了化验单,指标和之前吃进口药时差不多,有些指标甚至比之前更好。
王志远把化验单递给赵猛。
“效果不错,继续吃。吃完再来开。”
赵猛接过化验单,看着上面的数字,自然是开心的。
消息在员工中间传开了。
有人说赵猛的爷爷吃了仿制药,效果跟进口的一样好。
有人说不信,说那么便宜的药能有用吗?
有人说王志远医生亲口说的,成分一样,疗效也一样。还有人把药盒上的英文拍下来,去网上查,查完说成分确实一样。
那些将信将疑的人,也开始尝试了。
最先试的是物流中心一个老员工的父亲,肺癌晚期,之前吃的进口药一个月要三万多,家里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换了仿制药之后,效果一样,还免费。
那个老员工逢人便说“东哥救了我爸的命”。
消息越传越广。
从东升医院传到了各个厂区,从各个厂区传到了员工的家属那里,从员工家属那里传到了社会上。有人打电话来问,能不能来这里买药,有人托关系找到东升的员工,想让他们帮忙代购。
猴子把这些事汇报给了林向东,林向东只说了一句:“暂时不对外,只对内。规矩不能破,破了就乱了。”
猴子点了点头。
王志远在东升医院兼职了两个星期,亲眼看着那些员工从疑虑到信任,从信任到感激。
他想起自己在公立医院上班的时候,每天要看几十个病人,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有些病人因为买不起进口药,在他面前哭。
他没办法,只能开国产药,告诉他们“效果差不多”。其实他知道,差很多。
现在看到那些病患能用上便宜的好药,他心里也跟着舒坦了很多。
林晓梅在东升医院也看到了很多。
她看到那些女员工带着孩子来看病,看到那些年轻的父母因为孩子发烧急得团团转,看到那些老人拄着拐杖来体检,看到那些员工拿到免费药时脸上的笑容。
她在妇科干了五年,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动容了。但在这家小小的医院里,她动容了。
不管外界如何描述东升涉黑,她都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