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锵然出鞘,银白寒芒如电,深深插在木质地板里,杜河负手而立,冷冷注视两个惊惧道人。
“听说二位擅长算卦?”
“略……略懂。”
“很好。”
杜河神色不变,冷笑道:“二位神通非凡,能替殿下看气运,本官却是不信,我们打个赌如何?”
寒芒拔起,架在秦英肩上。
“秦法师,你算一算,本官这刀,会落还是不会落?”
“你若算得准,本官就饶了你。”
秦英脸色煞白,僵着一动不动。他不敢开口,刀在东国公手里,落还是不落,都是对方说了算。
“倒数三个数,不说就落了。”
“三。”
“二。”
“不落!”
秦英闭上眼,大声喊一句。横刀离开肩膀,他长舒一口气,东国公再狂妄,也不敢当众杀人啊。
“算错了。”
寒芒一闪而过,秦英脖颈喷血。
鲜血狂撒而出,喷在桌案上,将一桌酒菜染红,秦英跌倒在地,身体不停抽搐,很快没了声息。
韦灵符大骇,挣扎着避让。
寒芒如影随形,横在他面前。
“韦法师,该你算了。”
“我我……”
“不算就死。”
杜河声音冷厉,染血的刀锋横在他面前,韦灵符嘴唇颤抖,方才酒桌上的豁达,此刻消失无踪。
“会落。”
他满脸期盼,仿佛红眼赌徒。
杜河要出刀,说明他算的对,刚才东国公亲口许诺,算的对就放过他。
“挺准。”
横刀被移开,韦灵符悄悄松气,然而下一刻,刀光再次划过,他捂着脖颈,鲜血从手缝里涌出。
“既然算的对,本官就该履行。”
韦灵符想骂人,你特么不是玩赖么?
无尽黑暗如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两具尸体扑倒,屋中弥漫血腥味,杜河提起横刀,看着舞台上的少年,称心早被吓傻,呆站在原地。
他只有十几岁,姿容秀丽,身穿白纱舞衣,妩媚更胜女子。
“你是称心?”
“奴是。”
“殿下很喜欢你?”
称心跪倒在地,颤声道:“国公爷饶命,奴婢身份卑贱,殿下喜欢奴,奴没有办法拒绝他。”
杜河看着刀锋,上面染红鲜血。
称心疯狂磕头,一刻也不敢停。伶人养尊处优,他额头很快有血印,强烈的恐惧,使他浑身颤抖。
“家在何处?”
“奴是孤儿,被妈妈纳入坊里。”
“即刻出城。”
“是。”
杜河转身往外走,横刀猛然入鞘,他声音肃然:“永远不要回长安,否则——你会生不如死。”
“明白。”
称心泪流满面,依旧不停磕头。
“跟着我。”
杜河带着称心离开清风阁,纥干承基还在昏迷中,杜河路过时,寒光一闪而过,纥干承基抽搐毙命。
前世太子谋反的关键人物,被他顺手拿走性命。
兰桂坊如同鬼蜮,客人走个干净。
老鸨躲在屏风后,杜河一眼就看见她。
“称心本官带走,处理院内死人。”
“是是……”
老鸨牙齿打架,这真是杀星啊。
称心是兰桂坊头牌,她从小请人培养,不仅身段风流,更具温柔体贴,从小长到大,花费不下千两。
东国公要带走,她却不敢拒绝。
杜河走出兰桂坊,骏马早就备好,他翻身上马,挥手招来赵瑥,称心在远处,弱弱看着他们。
“给些银子,送他出城。”
“诺。”
“跟他百里,若敢回头——立斩。”
“诺。”
杜河眼露寒光,称心只是个可怜伶人,他可以放过。但若是敢回头,他这点善意就会化作利刃。
骏马长嘶一声,往东宫而去。
守门卫士看到他,没做丝毫阻拦,杜河走到殿前广场,一个宫装妇人牵着一个孩子,脸色哀伤。
看着太子妃和皇孙,杜河轻声开口。
“殿下在哪?”
“书房。”
“太子妃稍等。”
杜河快步进殿,东宫内人人肃静。
他推开书房门,李承乾端坐在那,桌上满是酒壶,太子俊秀的脸上,露出几分难堪和软弱。
杜河一撩衣袍,坐在他对面。
“秦英和韦灵符都我被杀了。”
“唉。”
“你不想知道称心?”
杜河的话仿佛点醒他,李承乾抓住他手,眼中露出恳求:“称心呢?景昭,你把称心怎么了?”
“嘭!”
杜河愤然出拳,将他砸倒在地。
“李承乾,你太让我失望了!”
“事情到了这步,你还惦记着那娈童!实话告诉你,那娈童被我杀了,横刀穿胸,一刀毙命。”
“为何!为何!”
李承乾状若疯癫,朝着杜河扑来,他狂叫道:“为何要杀他,只有他能让我想起母亲的温柔!”
他一拳打来,杜河顿时跌倒。
“嘭……”
杜河毫不客气还击,两个人你一拳我一拳,打得满屋狼藉,屋内哔哩啪啦响,却没人敢进来。
直到过了许久,李承乾躺在地上摆手。
“不打了,太吃亏了。”
杜河翻身坐起,李承乾不通武艺,自然伤不了他,倒是他不客气,把太子爷揍得鼻青脸肿。
“称心没死。”
杜河自顾倒酒,李承乾坐起来。
“但你永远也见不到他。”
“谢谢。”
李承乾满脸苦涩,垂头丧气坐着。
杜河递过去酒杯,道:“李承乾,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李承乾接过酒饮尽,眼中全是迷茫,叹道:“自从母后走了,我感觉自己像孤儿,父皇越亲近李泰,我心中越恐惧。”
“只有母亲疼我,我想再见到她。”
他把头埋在腿中,隐有低泣声。
杜河默默饮酒,事情已经很明了,纥干承基认识称心,又介绍两个左道,无非是讨太子欢心,换取更高地位。
“左道和娈童,都是为君者大忌。”
杜河心中有火,越说越生气。
“李承乾,你不是三岁小孩了。离了母亲就活不下了,你是兄长,是父亲,是郎君,更是储君!”
“秦伯伯,我,东北将士,无数人的性命,都押在你身上。”
“你对得起我们吗?嗯?”
“储君迷恋左道,在朝会有多少议论!储君颠倒阴阳,多少大臣离心!你根本没考虑,竟还想当皇帝!”
“我明日奏明陛下,你安心当王爷吧。”
杜河怒其不争,拔腿就欲离开。
“景昭……景昭……”
李承乾急忙拉他,被拖着走几步,喊道:“我听你的,不和他们来往,咱们是兄弟啊,你不要走。”
“向太子妃道歉。”
“好。”
“不许去风月地。”
“好。”
李承乾松手,正色道:“你这顿打,我确实清醒了。我会像婉儿道歉,也会当好一个兄长和父亲。”
“这才有储君气度。”
杜河停住步子,正色道:“皇后在天有灵,绝不愿看你这样。只要你不放弃,我会永远站你旁边。”
房门轻轻敲响,苏氏推门进来。
她手中捧着油灯,将昏暗室内照亮,这满地狼藉,她全都看不见,在她要离去时,杜河喊住她。
李承乾鼻青脸肿,朝她拱手到底。
“为夫孟浪无形,还请婉儿原谅。”
苏氏捂住嘴,眼泪如断线风筝,杜河悄悄退出去,烛光照耀下,两道相拥的影子映在窗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