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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河在中堂会客,来人约莫五十多岁,穿一身仆从皂衣,神态拘谨卑微,见面就跪倒在地。

“小人苏忠参见东国公。”

“你是太子妃仆人?”

杜河疑惑不解,太子妃出自苏氏,这人应是她老家仆人,但东宫有事,来的应该是卫士才对啊。

“正是,恳请国公劝劝殿下。”

杜河预感不妙,太子要做什么?

“起来细说。”

苏忠起身后,脸上满是忧虑,道:“半个月前,殿下在兰桂坊,识得一名怜人,名叫称心,此后夜不归宿。”

“原本主人不管的,但那人是娈童,主人怕影响殿下声誉,多次劝阻他。”

苏忠说到此处,眼中垂下泪来。

“没想到惹殿下不喜,近三日都不回宫了。”

“太不像话了。”

杜河怒火中烧,他一听到称心之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娈童善歌舞,温柔体贴,史上就曾为祸。

历史上被接入宫东,但被李二发现。

大唐可不比魏晋,喜好娈童之风,魏征曾上书禁止,认为娈童之风淫靡,是亡国祸乱征兆,李二深为赞同。

皇帝诛杀称心,父子从此决裂。

上流权贵私养娈童,他也有耳闻。但李承乾是大唐储君,这般阴阳颠倒,让天下人怎么看他?

好在他非往日,还保持着理智。

“何人带坏太子?”

苏忠收起眼泪,愤声道:“殿下思念母亲,纥干承基这厮,引见方士秦英、韦灵符,以符咒招魂,殿下遂和他们厮混。”

“多久了?”

“一个月。”

杜河眉头紧皱,道:“为何不早报我。”

苏忠低声道:“原本主人以为,殿下只是一时荒唐,又怕影响东宫形象。今日实在忍不住,故请国公出手。”

杜河站起身,眉间一片肃杀。

“你去回报太子妃,此事我会处理。”

“诺。”

苏忠跪地磕头离去。

杜河返回内宅,吩咐两女更衣,他换上玄色常服,头戴乌纱帽,横刀悬在腰侧,满身杀气令人心悸。

纥干承基此人,来自鲜卑胡族。

魏王陷害案后,东宫招他做护卫,其人身手凌厉,混迹江湖多年。太子倚为心腹,多次夸赞于他。

但蛊惑储君行左道,该杀!

“今晚不回来。”

“诺。”

杜河一身凌厉短打,进了部曲偏院。

“点五个人,跟我走。”

“诺。”

骏马奔在街上,很快进平康坊。

平康坊是长安最大风月地,开设数十家青楼。兰桂坊不是青楼,专培养舞姬和伶人,开在平康坊东北角。

杜河在门前勒马,男仆立刻迎上。

“公子里面请。”

“看好马。”

杜河扔出缰绳,抬腿往里走。那男仆察言观色,见他浑身凌厉,不似寻欢作乐,悄悄从偏门进去。

堂内布置清雅,丝竹管乐入耳。

一个浓妆妇人迎上,娇笑道:“瞧公子面生,是第一回来吧。”

“称心在哪?”

杜河无意和她纠缠,目光搜寻场内。

那妇人脸色微变,强笑道:“称心在招待贵客,今日怕是没空。公子请去雅座,奴安排几个妙人。”

“你不认得我?”

“面……生。”

杜河心中冷笑,做皮肉生意的,最重要是眼力,否则得罪贵人,死也不知怎么死,老鸨怎会不认识他。

“东东国公……”

老鸨强颜欢笑,心中预感不妙。

看东国公这架势,分明是来找茬。

“称心在哪?”

杜河重复一遍,眼中散发寒意,老鸨浑身抖如糠筛,生怕被他一刀宰了,颤颤巍巍指着后院。

“清……清风阁。”

“别叫人打扰。”

“诺。”

老鸨牙齿颤,低头僵在原地。

杜河一行六人,快速进入后院,他们杀气腾腾,惊得舞姬伶人连连避让,两个部曲堵住院门。

院中一个汉子,见状皱眉上来。

“何人擅——东国公。”

“纥干承基。”

“是小人。”

纥干承基低声应答,杜河站在院中,清辉阁里传来说话声,隐约可见一道纤细身影,在台上起舞。

杜河刚要上前,纥干承基伸手。

“东国公,殿下在。”

杜河迅速出手,纥干承基大骇阻挡,但哪里是对手,两声轻微拳脚声,他如死狗一般昏过去。

“看好。”

吩咐部曲留守,杜河停在门口。

屋内觥筹交错,不时传来女子嬉笑声,幽香扑入肺腑,丝竹靡靡入耳,隐约可闻男人交谈声。

“殿下,您至纯至孝,令贫道钦佩。”

“您放心,贫道修行多年,招魂术已有小成。等下月十五,贫道就能做法,请娘娘魂魄与你同聚。”

随后是李承乾喜悦声音:“那就有劳二位法师了。”

另一个声音笑道:“殿下放心,秦兄道法高超,韦某也不差。我二人合力,定能满足您心愿。”

一个女子娇笑道:“法师修道之人,手却那般坏哩。”

“哈哈哈……我辈修行之人,只求随心索性。美酒美人,都是过眼云烟,只要心无障碍,何必故作姿态呢。”

李承乾道:“法师豁达。”

韦灵符声音响起:“殿下,台上这伶人,与您命格相符,若能朝夕相伴,将来必兴您运势。”

“我也很喜欢他。”

李承乾说着,又喊了一声。

“称心。”

“奴在。”

一个阴柔声音响起。

杜河再忍不了。

“咣当——”

房门被他踢开,发出剧烈撞击声,满屋人愕然回头,杜河视若无睹,将目光锁定李承乾身上。

“何人放肆!”

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呵斥,是刚才秦英的声音。

韦灵符急忙拉他,两人呆在当场。

因为太子殿下,目光闪躲迟疑,仿佛做坏事被抓的少年,他眼中带着羞愧,又有几分不知所措。

“景昭,我……”

“回东宫。”

杜河声音冷静,带着不可置疑。

管乐声停止,乐师舞姬噤若寒蝉,李承乾敞开衣裳,胸前还有酒渍,他张张嘴巴,却没发出声音。

“回——东——宫。”

杜河再次重复,秦英眼睛一翻。

“东国公,君臣之礼不可废,安敢命令殿下。”

杜河看也不看秦英,目光逼视李承乾,只要太子自持身份,他会立刻离开,从此放弃扶持东宫。

李承乾也懂,所以他站起来。

“送殿下回宫。”

“诺。”

两个部曲领命,护送李承乾离开。

“女人走。”

舞姬如蒙大赦,从边上绕着离开。

秦英和韦灵符,僵坐在席中。二人面面相觑,再没高人风范。东国公满身杀气,实在令人胆寒。

杜河缓缓走近,宛如猛虎巡视。

“二位。”